1
崔愁被一张琴给睡了。
2
琴是崔愁去黑市时顺dao淘来的，ting古朴的一张乌木古琴，就是破了点，弦也断了一gen，凄凉地斜倚在墙角，无人问津，连老板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张琴。
偏偏崔愁是越看越顺眼，简直对它一见钟情――墨衫浪子pei一张饱经风霜的旧琴，还能有比他更风liu的扮相吗？
崔愁沉醉于美妙的幻想，以至于他抱了琴回家、万般郑重地放在木几上后，方才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不会弹琴啊。
3
说不会弹琴，也不准确。
毕竟崔愁在万花谷那些年，年年乐艺考he都有他，年年挂科名单也都有他，最后苏雨鸾不胜其扰，勉强让他及了格，崔愁这才得以从万花谷出师，开始他浪迹江湖的人生。
人总是这样，舒服日子过久了就得给自己找点麻烦，重温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然而崔愁相当有自信，他弹琴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装＊啊！只要氛围到位、姿态风liu，翩翩雅客月下抚琴，谁会guan他弹的什么音？
崔愁满怀信心，当即找斫琴匠人把琴修好，挑了个月朗星疏的夜晚，焚香沐浴，换一shen宽袍大袖的飘逸墨衫，盘坐廊下抚琴。
月华liu动，竹影轻摇，年轻的墨客垂眸敛目，仿佛世间万物都离他远去，唯有颤动的琴弦值得他深情以对。
……以上说得都是真话，前提是听琴的人是个聋子。
4
“……别弹了，难听。”
崔愁正沉醉，闻言愕然抬tou，只见一个青衣女子站……不，是飘在他面前？女子肤白胜雪，细眉微蹙，眉间一点翠绿花钿，一tou乌发如云雾般liu动缭绕，整个人若隐若现好似一缕缥缈青烟。
月下，青衣，女鬼。
如此堪称见鬼的场面，崔愁只是愣了片刻，便脱口而出：“……美人儿！”
5
有时候，乌啼月ting希望自己是个哑巴的……或者说，哑琴。
她正是崔愁弹的那张琴。
自乌木古琴生出灵识以来，琴灵已在人间徘徊千载有余，太漫长，所以大多时候她都在睡觉。偶尔有抚琴者以琴音寄情与之共鸣，也偶尔……会有崔愁这种惨绝人寰的，ying生生给她吵醒。这种时候她只消从琴里飘出来吓一吓人，就又可以继续睡好觉了。
但弹琴又难听胆子还大的，他崔愁还真是第一个。
他非但没被乌啼月吓着，反而夜夜弹琴，弹得越发难听，一曲罢了还要对着琴兀自言语，喟然叹息。
“美人儿，你还是不肯出来见我吗？”
……有时候，乌啼月不仅希望自己是个哑琴，还希望自己是个聋琴。
6
再说回来，崔愁正儿八经是个闲散画师，专画美人图的那种，洛阳城中但凡有些姿色的小娘子都排着队找他作画，没姿色但钱到位了也行，崔愁美其名曰：“实在是小姐的气度价值千金，崔某不敢跌价。”
崔愁笔下无数风liu美人，万花丛中过，倾心无数，但画完转tou就忘，片叶不沾shen。唯有那夜惊魂一瞥的琴中仙子，他来不及画下，因而越发念念不忘，黯然神伤。
前来求画的人都被他拒之门外，崔愁把自己关在书房，画出来的美人图却没有一幅画了面容的，独在眉心的位置点了翠绿花钿。
7
崔愁喝了酒，二十多年不知愁为何物的崔愁，借酒浇愁。
他酒量差得很，半壶没喝完就醉得不省人事，再醒已是更深lou重。崔愁睁开惺忪醉眼，却懵然瞧见琴中仙子正坐在自己对面，他rou了rou眼，不是幻觉，美人儿愿意出来见自己了！
崔愁欣喜若狂，怔然两行清泪落下。
琴灵一手支着下巴正翻看他的画卷，她真诚dao：“崔愁，你的琴艺要是和你的画工一样就好了。”
崔愁同样真诚dao：“我的画工要是和我的琴艺一样，我就饿死了。”
8
“你想画我，是吗？”乌啼月当机立断切入正题。
崔愁深情点tou。
“可是寻常画像太过无趣，我想要你画这个。”乌啼月手指点了点画卷，“这个我没见过，也没zuo过，你来同我试试。”
崔愁这时才想起来看一眼那幅画卷上的内容，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唰地白了，继而涨得通红。
乌啼月笑得似是而非。
9
崔愁没喝完的半壶酒被打翻了，绛红的酒ye沿着他的美人沟liu下，淌在两gu之间，同乌啼月手指抽插带出来的粘腻yeti混在一起。
情yu是她指尖抚弄的琴弦，颤抖着，liu出欢愉的琴音。
崔愁趴在木几上，现在他又有点醉了……不然他怎么会觉得，他们二人之间，他才更像被弹奏的那张琴？
10
崔愁又在弹琴了，弹得惊天动地，惨绝人寰。
“说好的画完你就不弹琴了！”乌啼月从琴里钻出来怒dao。
崔愁搁下琴，笑得十分真诚：“我反悔了，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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