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临渊僵住了。

        他低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滩小黄的“杰作”，又看看掌心里那只因为终于解放而浑放松、甚至开始若无事事地抖羽的小鸡。他沉默了很久，指尖的血还没干。

        林越站在几步之外，终于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那不是疼的嘶，是替人尴尬的嘶。

        弹幕已经笑疯了。

        【弹幕】

        “小黄啄他！！真的下嘴了！！都见血了！”

        “我亲眼看见墨神的手指被啄破了，他居然没松手，他是真的在怕它跑丢。”

        “他宁愿被啄出血也不让它下地，666”

        “小黄最后的眼神：行吧，既然你非要接着，那就给你。”

        “墨神端着那泡屎的表情，我要裱进博物馆。”

        墨临渊站在原地，端着那滩温热的、被小黄给他的“信任”。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地、极其僵地转过，走向废墟角落的一积水坑。他没有看林越。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背脊依旧笔直，但耳红得像要烧起来。他没有回，只是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极轻地、极快地蹭了一下小黄的绒。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自打“那一泡”之后，墨临渊像是被发了某种深层的警觉机制。他对小黄的关注从“偶尔看一下”升级为了“时刻监控”――小黄在他肩抖一下羽，他会偏过；小黄叫一声，他会垂下眼扫一眼它的状态；小黄在他口袋里拱来拱去，他会停下脚步，伸手进去摸一下它的姿势，确认它只是换个睡姿而不是在憋什么。

        他学会了识别小黄排便前的微表情。那是一种极难描述的、只有真正用心观察过的人才能捕捉到的细微变化――小黄会忽然安静下来，尾巴微微下压，黑豆般的眼睛会变得有些发直，像是瞬间进入了一种专注的、心无旁骛的待机状态。墨临渊在第二次识别出这个表情后，就再也没有让小黄陷入过“憋到绝望”的境地。

        他在废墟中搜刮时多了一个优先级：寻找纸张和布。于是他的口袋里渐渐满了各种质地各异的“应急物资”――从“泛黄的纸”，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棉布碎片，甚至有一次他拆了一个废弃民居里的枕套，原因只是“那布料摸着够”。

        每当他识别出小黄进入那个“待机表情”，他就会停下脚步，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纸张或布，摊开在掌心，然后伸手到小黄屁底下，稳稳地接住。整个过程行云水，表情自然到仿佛他只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第一次发生这一幕时，同行的几个临时组队的散人玩家眼睛都看直了。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疑问，就被弹幕的轰鸣淹没了。

        后来他们也不再惊讶了，因为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是在副本的第三天。他们刚刚在一被木板封死的化妆间附近破解了一复杂的机关，从一个上了锁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件关键线索――一份用油纸包裹的、保存完好的戏班名册。上面记录了当年戏班二十七名所有人的姓名、生辰、籍贯以及各自擅长的行当。这是推进主线剧情、为亡魂“赎魂”必不可少的重要物品，也是后续解开戏班成员之间关系网络的心凭证。

        队伍中的一位玩家小心翼翼地展开名册，正要仔细查看，却见旁边的小黄忽然尾巴一压，进入了那个熟悉的“待机状态”。

        墨临渊的目光扫了过去，在小黄的表情和小黄屁下方摊开的戏班名册之间来回了一次。

        他只看了一眼。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本戏班名册，折了一页纸角，利落地撕下一角，垫到了小黄的尾巴下面。

        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同队的玩家们看着这一幕，集沉默了。那个捧着名册的玩家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最终发出了一声极其艰难的、嘶哑的：“……那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