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朝雨还是那个傅朝雨，严芮听得心惊肉。

        但她原谅她。

        无视现场的所有人，傅朝雨捋了一下耳侧垂下的发丝，笑了笑，掺着无奈，也有点不屑，看着傅喻安，“非常糟糕，让人讨厌至极。”

        呼罩被气蒙了一层水雾，傅喻安缓慢得牵扯嘴，艰难地笑了笑，眼里的光芒很亮。

        所有人都知，这是回光返照。

?s  i  mi  sh  u  w  u  .com

间，充斥着种种情绪，伤感，埋怨，痛恨，难过――复杂得像这理不清的人世。

        “你很糟糕，很固执，可你同时也是个伟大的人，坚韧，博爱，”傅朝雨着泪，微笑，“你值得所有人铭记。”

        “是。”

        一字一顿，混无力，傅喻安说得很慢，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得很艰难，眼神却突然有了光亮，那么清明灿烂，仿佛回到年轻时代，坚韧而憧憬。

        她想，她是没有办法真的憎恨这个女人，这个为了理想和信念而抛弃她的女人。

        十八日下午两点四十分，院士傅喻安，于首都医院逝世，享年八十七岁。

        泪水滴落在老人的手背上，傅朝雨真心地笑了笑，她的不甘和积怨，也许一辈子都难以释然。

        傅喻安就这么一动不动，深沉的眼神望着面前的人，努力想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同快要被风落的枯叶，颤颤发抖。

        曾经的智慧和美丽都已不复存在，傅朝雨看着她，既难过又不甘，百感交集。

        “啊……那，那真是，抱歉……”

        干枯的手，干燥的温，傅朝雨慢慢松懈，仅仅握着，和傅喻安静静地对视，望进她浑浊的眼。

        “你，你是……”

        她居然还记得她的名字，傅朝雨愣住，傅瑜安却给不了她答案了，生命走到了尽，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呼一点点的停滞，干枯的手从傅朝雨手中落。

        “我不喜欢你。”

        她快要到尽了，傅朝雨默然，蹙起的眉心轻微颤了颤，抖落无数情绪，她定定望着傅喻安艰辛地息，片刻，忽然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枯槁。

        一句句的控诉，傅朝雨对傅喻安毫不留情，她用力地抓着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枯槁的肤。

        泪，终于落。

        油尽灯枯。

        傅喻安着呼机，艰难地张着嘴，苟延残，发全白了，眼睛缩成一条，肤色灰暗，皱纹交错，额沟壑深深。

        “可你，让很多人幸福，活在了和平里。”

        “滴――”

        一屋子的人都屏息凝神，空气一点点凝滞时，傅朝雨终于又开了口：

        “我不喜欢你，讨厌你，你让我的童年充满冷漠和不幸，你真的非常糟糕，不负责任，不顾一切，也从不回。”

        一声长鸣仿佛哀乐，傅朝雨退开，医生和护士立即上前，确认心脏停。

        “傅喻安，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我不喜欢你，可我依然敬佩你。”

        “……谢谢你……朝雨……”

        “……”

        傅喻安像是有感应，艰难地偏了一下，苍老浑浊的眼睛望向床边的女人，息，“你……”

        “你是个糟糕的人。”

        “是么，”躺在病床的傅喻安很久才有反应，断断续续地着气，“我，我是不是，伤害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