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自工递交中书省，都赞其办事练达。”

        卓思衡没想到那样好说话好脾气的靳嘉居然是他们所有人当中家世最好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

        皇上夸了善荣郡主教子有方，又谈及太宗当年治学的功业，于是今日经筵便从此讲起，卓思衡奉命去弘文馆请取太宗朝业平十七年五月起涉及整顿学政的实录，他领命步出天章殿，沿着熟悉的御踏春而行。

        四月的大内苑纷纷绿意扑面携香，桃李清芬甜淡，连禁卫巡逻与执站带来的紧绷感都被冲淡了。

        弘文馆虽然建筑不高，但却远远就能瞧见。因院外种植许多高大的楠木与柏树，内院又遍植香樟和桂树，别都是淡淡新绿温宜人，这里的树木却始终庄肃冷翠，深深绿与碧瓦相连，可谓目生静。

        这里连时间仿佛都比外面走得更慢，卓思衡每次来都有职务在，又还没得可来此翻阅实录的恩典，只能发自内心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在弘文馆看上一天的书。

        高恭望正领着一班太监女在院子里例行翻晒旧实录，见卓思衡来了赶忙行礼，笑：“卓侍诏今日又入伴驾了？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彭世瑚太清傲，许彦风太虚，这届翰林院常跟着入的只有这位说话办事都令人如沐春风的本届状元郎最是言谈举止合度。所以高恭望也乐意让人给他倒杯茶，多说两句话。

        卓思衡将要的实录时间范围报给高公公，待他取来太宗朝实录存放的簿册，对好册数和存放位置后才说上两句闲话：“高公公辛苦了，一大早就带人晒书，不过香樟叶子是真的好闻，书熏过后书页也不变色。”

        “这哪辛苦，辛苦的是今天来得人多，太子和皇子那边的老师各个都急得很，少不了一一对。”高恭望总觉得卓思衡这样的人物品格将来定非池中之物，他倒也不求什么，只是和此人略混熟一些总没有坏，于是，“今年雨水少，香樟发味儿，我领人晒了好些，回给卓侍诏分点回去书签，防虫又醒神。”

        “那便多谢高公公了。”卓思衡心想几片树叶没有什么，他要是回绝就显得太过小心，好像心中没有分寸和量度的能力。

        公事要紧，寒暄不过两句，卓思衡便入内按照之前查到的书架位置寻找。

        今日天气极好，弘文馆四面架窗，任由细细阳光洒入，照透通堂，又有凉风料峭隐樟香。卓思衡想，要是能在这个时节这个时间，偷偷藏在弘文馆角落里打个盹，什么皇帝什么太宗他便都忘掉了。

        然而工作还是工作，惬意事他想想也就算了，此时职责在，卓思衡撩起官服下摆登上高梯，去翻列于通书柜上方的实录册。

        这一行书大概是春日迟迟还未堪晒，经久积灰，卓思衡仰拿视，眼中便落入了灰尘，又又酸，想打嚏又打不出，眼泪倒是落得很快，很是难受。只是这样一来，上面虚列还未取入手中的一本书便脱落地，噼啪一声，像是熟透的果子砸在地上。

        卓思衡双眼模糊，闭眼略低屏息一会儿才算得以张开，就见一袭烟雾般的藤萝紫裙裾翩然游弋，转过尚未能完全视物的视线。

        待他完全看清，已是有一片同样氤氲的紫色自下而上递至他侧。

        “大人，手有书灰，莫要眼。”

        春日里竟然有这样冷逾冰雪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