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事锋芒毕才更辛苦，吵架伤神费力，我力不济，还是适合目前的事状态。”卓思衡想说的其实是他非常节能，低耗状态下待机时间长，这是他可持续发展自我的生存方式。

        “官家什么时候置不得宜了。”卓思衡笑。

        “你呀……明明是个很有锋芒锐气的人。怎么样？这三年藏得辛不辛苦？”曾玄度笑着喝了口茶。

        许彦风也留在了帝京，却并非翰林院，而是去到了国子监，好巧不巧的是，他正是去到国子监司业姜文瑞手下主簿，还是秘书工作，也升了从六品。

        “三天后吏会递上贞元十三年官员考评的总表与种种外任升迁平调，你会是优上，升至正六品。”曾玄度显然已是看过吏的折子，半闭着眼睛徐徐，“其实最开始吏给你定下的是从六品，但皇上觉得这个品级去通判略显局促，怕你施展不开掣肘，于是着意提了。若是京官如此必定会招人侧目，可你虽说是升，却也去到荒僻之地外放，他人想必不会多言。”

        “过去年节后就是殿试，又会有新的后生入仕，翰林院腾出了新位置，官家又有施展余地了。”卓思衡尽量想让自己的话显得不那么阴阳怪气，但从曾大人的表情来看似乎不是很成功。

        卓思衡知曾玄度一直替自己担心和太子过从甚密不好安排工作的事，于是笑：“自秋猎归来，曾大人为此忧思甚多，如今也可安眠了。”

        榜眼和探花留下，状元却走了。

        正旦大朝会后有三日连休沐，是本朝公务员难得的小长假，曾大人已换掉官袍只穿一半新不旧的常服坐在书房太师椅内，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而卓思衡坐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合起表单，倒是轻松自在。

        “我原本希望你能留在中枢一任，已选好兰台秘书监留了个空位，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也罢，此行外任也并非贬弊，或许此时远离帝京朝堂对你来说也是焉知非福。”曾玄度与其说是劝说卓思衡接受现实，倒更像在自己劝自己不要郁结于眼前得失。

        “年后准备准备赴任的事，多问问之前有过外任历练的亲戚朋友，路上需要主意什么，到任要准备什么。”曾玄度说完也觉自己这些话实在老生常谈，况且以卓思衡的心智能力，想必该准备的都已准备完毕，何须他多言提点，于是便换了个话题，“瑾州的长史潘惟山曾在我任下几年，与我有些交情，我已去信给他，你到任上若是遇到些麻烦，比如那位唐大人的好女婿知州如果刁难你，他会想办法帮你拆解一二，但是终究地方上的事和为民谋治的官绩还得靠自己。”

        尤其大家都知卓思衡为皇上立过大功，却还是去到并非上上之选的外任。诚然，如彭世瑚和许彦风，哪怕此次留任，今后也还是会外放历练，此乃本朝不议之纲，无人例外，但大多一甲都能在京中多留几任，待到阅历能力都得到一定程度积累，基也扎稳后再派遣出去磨炼。

        为了权力，不得宜也要得宜。

        七品到六品往往要经过至少两个三年外任，比如自己的表弟范希亮，就是三年任满政绩优上，从正七品提至从六品，却没实现质的飞跃，六品往上官吏才可出任郡官，如范希亮的安排，大抵是要留任三年再看官绩。

        这原本也是曾玄度为卓思衡得打算。

        曾大人嫌弃看他一眼，表情仿佛要他严肃，可自己却也破功摇直笑：“也真难为眼前这个局面，官家还能置得宜。”

        彭世瑚荣受皇上嘉扬，说他勤务业，给升了从六品侍讲，还是留在翰林院圣上近前，这是莫大的荣耀和恩旨，一时间彭世瑚风无两，许多人想登门拜谒，却都被他拒之门外，据说圣上很是满意，年前又单独赏他好些财帛以资嘉奖。

        卓思衡升迁飞速却不令人眼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与他同年的一甲二位榜眼探花都是未放外任继续留在中枢。

        第一次看到这张表的卓思衡正在曾玄度府上，两个人的心中同一块石终于落了地。

        其实要说说话阴阳怪气，曾大人并不比自己差。卓思衡听前面还想调侃，听到后面心中便只剩感激，起朝曾大人行礼：“多谢大人为下官筹谋安排，下

看至下方，致仕的瑾州安化郡通判杜晗的下任职补上，明晃晃写着卓思衡三个字。

        该来的迟早要来，来都来了，他也好充分准备了。

        不但不担心，甚至还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