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备随即消散，她直直地看着这个少年，问：“你在这什么？”

        德纳人即使来了江舟也常常住在街边，前方是一片平民窟，几个打地铺的德纳人用手扯了扯盖在上的破布，那里枪支束松散，深夜一个盛装打扮的女子独自经过此多半会不安全。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踽踽前行了许久，冷空气在脸上，醉意就清醒了许多，安妮娜不在，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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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踱步到浴室，一步留恋一步，即使把全都浸泡在浴缸里，仍觉得不安。这里的水太温太，镜子太大太清楚，墙也太干净洁白，他不能只住一夜，而他唯一的“信物”已经被那个女人亲手烧毁了。

        那天的天很暗，夜间雾大了起来，眼前的所有又变得虚幻，黯淡的庭灯亮着黑光，小别墅失去了它原有的形状，她推开庭院的小栅栏，在那间年久失修的狗舍前，竟看见一个人影。

        她走到少年的面前，单手拎起裙子，扔到了火炉里。

        “你是谁？”

        “是你啊。”这双眼睛，她记得很清，就在她褪下这件亚麻绿长裙的时候，这双山羊眼一眨不眨地看她。

        进去后，他就被这亮堂的大房间引住了，在窗外偷偷窥见的灯原来这样通明，像太阳一样把客厅点亮了，还有沙发，座椅，松蓬蓬的，看起来太舒坦，枕在上面，一定可以让他安安稳稳睡到天明。

扫得一干二净，偶尔有奔驰的汽车自大路驶去，带起她两颊垂下的刘海。想一想，好久没有这种一个人的时光了，自从遇见安妮娜后，她总是“忙”得不可开交。她依恋独，尤其是抬眸看见远迷茫的路灯，发现雾里氤氲的光时。

        她抓着手中的布料，眸光从惊异转为不屑，眼珠也向少年横向的瞳仁。

        “我……”他小拇指抖了一下，想试着说什么。

        不远的人影一动不动，看着她，不，是瞄她，也不对，或许是怯怯地望？雾太大了，她看不清。

        此时的少年害怕起来，他看看炉，再看看羽珏，这个女人表情冷淡，那面火炉却把他的凭证烧了个光。

        羽珏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转看向被屋内装横迷住的少年，这个格消瘦，发乱糟糟的德纳人，上也穿的单薄，脏兮兮的，还像找到救命稻草似地抱着那件裙子。

        衣物的颜色很熟悉，再去看，就意识到了不对，她也向前一步，俩枚黑眸看着他怀里的东西。

        他缓缓点了点，可抱着裙子的他明显有些局促，两只眼睛到瞟，似乎想给裙子也找个家。

        突然，她伸手把衣物拎起，好看个仔细。

        她给阿张打了个电话，叫醒了这个专程为她奔东走西的司机。阿张像那天在中转大厅接她时一样，把车停在面前，她打开车门，坐在后座，车子启动，绕开过平民窟，送她回小别墅，一路无言。走下车后，也没有别。

        是德纳人。

        她看清了，是一个抱着衣物的横瞳少年，那双眼里，盛着混浊的黄。

        “去洗澡吧。”她随手指了指浴室。

        “去洗个澡吧。”她说。

        人影没有回答，还是楞楞地站在那里，一缕气恰为时宜地来，雾散了一些。

        他把自己浑上下搓洗了一遍，这次他洗得太久太仔细，恨不得把孔都重新清洗一番，他坐在浴缸里，发了呆。水温凉下来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该出去了。他没有能换洗的衣物，只能继续穿那几件搭在架子上的脏衣。

        她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抱着自己穿过的长裙，告诉她自己就是当日偷窥她的那个人，此举不可能友善。她越过少年打开别墅的门，走进去后并没有把门合上，他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才跟了进去。

        她神经警惕起来，眯起眼睛，手下意识地往后去摸，摸到了一把短刀。

        少年敛下眼睛，看着自己怀里的衣物，向前走了一步，举起它。

        当他光着子，带着水珠迈出浴缸后，他惊讶地发现，原先架子上的衣服凭空消失了，不，不会凭空消失，一定是那个女人把它们拿走了。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过去宿街的时候，一些淘气的富家小小姐也经常拿这个开玩笑，但没了衣物，他真的无分文了。他站在浴室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肤紧绷的脸，发巴巴塌塌，水珠顺着眉骨往下，他低下目光，扫过自己光溜溜的子，思度了小会，出去了。

        一个人的时候，住在脑子里的灵魂会打开窗子对话，灵魂们胡言乱语，脑子一瞬能闪过无数事，她能看见远的电话亭，也能看见那天在列车上对她张开深渊巨口的尸人，还有路边摇摇晃晃的和她一样形单影只的浪汉，与其他相挽谈笑耳鬓厮磨的情侣。

        这是一件沾着干涸黑血的亚麻绿长裙，恶心的血腥味已经没了，替而改之的，是和少年一样连带爬的泥土气。

        少年依旧闭紧嘴巴，过了几秒，才点了点。

        火焰把绿色吞没，火苗沿着布料慢慢向里爬，很快，一条长裙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