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合上嘴，犹豫了。她不想让她来这里。这是她的家，是她隐私的角落。

        “我在外面……没地方去。”

        手机里传来呼啸的风声，和货车掠过时发出的轰动，边行人匆匆，但也能听见几句交谈。她一个人在路上眼泪，电话里的嘈杂把她比得孤单又弱小。江舟不是一个适合独自行走的城市，即使是在街口，在人多的巷子里，也有不法之徒持枪抢劫。这不是座安全的城市，哪怕是白日。

        她的眉忽然展开了，扭过去亲他的脖子。

        她用对着他的脖颈点了两下，之后问：“阿姨今天没有来吗？”

        厨房外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用手机回复邮件，虽然请了一天假，但那些任务还是她的。她把过期的邮件全删除，再去阅读作者发来的回信。工程量不大，却要应付各类各样的人。

        “你去二楼吧。”她说。

        “安妮娜？”她疑惑。

        “噢。”他失落地，怏怏要回厨房去。

        这是她的家，充斥了她的生活痕迹，用过的茶壶、落着发丝的吊椅。这些均是她极其私人的东西，连炉火燃烧时发出的淡淡烟味，包括脐，都独属她一人。

        “发生什么了？”

        “嗯，她昨天请假了。”

        等待已久的少年终于有机会大展手，他站在厨房的灶台前，拿刀切开土豆，拍烂蒜，捣成蒜泥，在案板上舞动菜刀。再用手敲出两个鸡，黄清分别倒在两个碗里，用筷子捣匀。整间厨房洋溢着少年人的喜悦，锅碗瓢盆，又煎又炒。

        “我不在报社。”

        是她最近自制力太差了。她紧挤眉，不悦地。

        “嗯。”她对他扯起一片笑。

        好似被石子绊了一跤，跌进一段坑洼的小路。如果之前注意到那块石子，之后就不会遇见它们。

        “小羽…你在哪儿？是在报社吗？我去找你好不好……？”她冻得了鼻子。

        她奇怪地，却迟迟没有回复，电话里的少女听起来难过极了，和被谁欺负了似的。

        脐回看了眼，点了点。

        可她刚刚答应了安妮娜。

        “朋友。”

        “有谁要来吗？”他问。

        “小羽……”少女泪呜咽，好像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

        她的表情并不和善，电话挂断，仿佛吃了一块破了胆的鱼肉。有人要来了，她抬起，发现脐拿着铁勺站在面前，张大眼睛、开着嘴巴看她。他什么时候来的？从她接通电话提及地址的时候吗？

        她认真看着，尽文字在她眼下缓缓变成蚂蚁，蚂蚁并排行走，随着邮件动不着感情地爬行，向她的眼底行军。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手机响了。是安妮娜的来电。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她选择归咎自己。

自己在什么，接下来要干什么，也能看清少年的脸。而这次，她居然断片了。从餐桌开始就模模糊糊，场景画面天旋地转，就连乔治亚和脐的脸都混在一起，接二连三重现。她记不清楚乔治亚什么时候走的，脐又什么时候来的，自己最后又如何回得家，仿佛失去了这段记忆。

        她居然连这件事都忘了。昨天她收到了阿姨请假的短信，也是她告诉得脐。

        “我可以去找你吗？……我想见你，呜。”

        说实话，她不喜欢家里来外人，即使是认识许久的朋友。她从小就有这个习惯。

        电话那传来鼻子的声音，还有小声的啜泣。

        “你在哪儿？”她问。

        生活是一个限定的圈，她的家，及物品摆放的位置，早就形成了一个令她舒适的磁场。见过雀筑巢吗？衔来泥巴，一口口哺在墙角，就和她采购回来的物品一样，雀用泥土筑成巢，她用物品堆积成墙。都是在嘴里、及肌肤，心选过的。那些东西相互之间黏连着引力，砸碎一个都会破坏平衡，好久才能修复。如果外人入侵了巢，即便是第二年春，南雁回北，也不会再选择继续留住。

        “那……”安妮娜刚刚发出声音，她便说：“我在家，你来吧。”

        “我来给姐姐饭吧！”脐开开心心地抱住她的脖子，看得出的期待。

        尽她们是朋友，是从到江舟至此唯一的同伙伴，是雪域恰逢的两位、难得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她想拒绝，让她去求别人。

        “姐姐，不要不开心。”脐爬下子吻她的眉，似乎想用吻抚平它。

        “喂。”她举起手机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