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承诺的李重茂欣喜若狂，亲自去请藤原宇合，李忘生看着他的背影，低抚平衣袖上的褶皱。

        把一件事好，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但是想把它搞砸却是不费灰之力。

        李忘生：他们都想利用你。

        谢云：你呢？

        李忘生始终坚信这一点，可惜，年轻的谢云却没有这份笃定。

        李重茂大喜过望，起来就往外跑，脚步还趔趄了一下，他扶住门框，又扭试探：“大哥这是答应了？”

        师兄竟被迫至此，他们怎敢？！

        前世有谢云倾相授，一刀武士一度遍布东海，气焰不可一世，饶是如此，藤原家最终还是分崩离析，与他们勾结的李重茂也功败垂成，命丧黄泉。

        李忘生：……知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他收回视线，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眼巴巴等待回复的少年，突然轻笑一声，：“去请藤原家主前来一叙。”

        浮云蔽日，不见长安。

        唯一遗憾的是要推迟些时日再去寻找师兄的神魂了，他默默地向谢云了个歉，并保证一定庶竭弩钝，尽快搞砸，早日回家。

        如今的入幕之宾成了李忘生，藤原家只怕连昙花一现的辉煌都没机会品尝就会走上覆灭之路。

        心思既定，李忘生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品尝与中原不同的异国风味。

        所以才能心平气和地在这里听李重茂痴人说梦，没把八卦玄甩到他脸上。

        所以师兄在山穷水尽之时会出什么选择，他虽心知肚明，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难过。

既合，当下引为知己，李重茂被藤原宇合哄得五迷三，飘飘然脑发热，恨不得振臂一呼集结人杀进皇城夺了鸟位，搏一搏废帝变君王。

        他着谢云的份，自然要推波助澜，帮他们“得偿所愿”。

        他的师兄本该是人人称颂的风侠客，是惊才绝艳的纯阳首徒，也是师门上下思慕景仰的正栋梁，缘何落到这般群狼环伺、进退两难的境地？

        谢云：你言而无信！你出尔反尔！你口蜜腹剑！

        世上王侯何止千万，少有人豁出命去造反，大多安心个富贵闲人，唯有真正尝过那种富有四海的无上威权之后才会罢不能，念念不忘地想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藤原家终究会明白他们招揽了个什么样的“天才”。

        冷静下来之后他更意识到自己的千秋大业离不开谢云――藤原宇合觊觎纯阳武学已久，若能在东瀛广收门徒开枝散叶，培养出的弟子不就是自己的助力了吗？

        师兄也曾这样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地遥看中原吗？

        李忘生拂开他的手，慢吞吞地开了口：“我为什么要与你共进退？”

        小剧场（小雷场）

        他在赌，赌谢云心，赌谢云顾念往昔的情份，也赌谢云无路可退，不得不与他绑在一条船上。

        ――

        反正重茂的事是云的事，又不是他李忘生的事。

        李忘生看着这个与虎谋还洋洋自得的少年，突然庆幸自己年少时对师兄那点恋慕如风过了无痕，未曾牵扯出更深的纠缠。

        师兄也曾这样望断天涯，愿为黄鹄归故乡吗？

        藤原家所图甚巨，李重茂也贼心不死。

        你若回中原死路一条，我若回纯阳，恩师虽说难免要抽断几拂尘，谢云却依然是他心中最疼爱的弟子。

        李忘生：我只想把你绑到自己床上。

        李忘生：我就不一样，我只会心疼giegie

        李忘生沉默不语，抬眸远望，越过低矮的窗棂，越过庭院中的枯山水，越过墙下的藤原家武士，越过碧波漾的海面，飘向疆土辽阔、一望无际的大唐。

        李忘生款款起，意味深长地答：“重茂之事，便是云之事。”

        “云大哥！”李重茂咬了咬，伸手攀上李忘生的膝，出一副荏弱堪怜的样子，“大哥若不愿受藤原家招揽，重茂也不敢勉强大哥，重茂愿与大哥共进退，浪迹天涯也好，斧钺加也罢，唯愿舍命报答大哥而已！”

        “云大哥……”他见对方依然无动于衷，不由得心急，促：“你倒是说句话呀！”

        谢云：嗯？

        谢云：所以？

        李忘生眉紧蹙，面沉如水，早已平静无波的心湖再度掀起惊涛骇浪，翻腾着不息的愤怒与悲伤。

        “从未得到过”与“得到却失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

        李忘生：他们都想把你绑到自己船上。

        至于李重茂，若他仍执迷不悟，为免东海祸事重演，李忘生也不介意提早送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