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恍惚又清醒地套上戏服，带子都没系，堪堪作一团乱麻，满脸泪痕，拿着扇子下了床，低哑着声喊父亲。

        “会唱《晴雯撕扇》吗？”

        曹丕摇，也顾不上提防曹会砸他杯子，上压着霜似的直低。

        “亏伯仁还说你有天分，学了个什么。”

        茶杯被重重放下，曹走过来对着他说。他这个儿子在自己面前，脖颈就一直没直起来过，曹见不惯他这幅不成的模样，同时又对这份惶恐十分受用，人么，总是这一套，那一套的。

        曹丕紧手中扇子，扇骨硌得慌，他心下一动，将那扇骨一折断，尖锐的断面在手划出血痕，细小的血珠染得袖口红白斑驳。曹看着他耍小机灵，只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我今天来教你一出戏怎么样？”曹眼中笑意依稀，却是更显深沉，曹丕有些绝望地闭上眼，果不其然听他补充:“一出粉戏。”

        曹丕猛然抬，细长的眼瞪圆了，满是惊愕，他讷讷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额角沁出的汗落，浸在眼睛里，燎得疼。

        居高临下的人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曹弯下腰捡起垂在曹丕脚边的水袖，给他了汗，松开手，水袖就轻飘飘地落了地，和旧时代戏子的命一样轻，一样薄。

        被汗迷了眼的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怯怯地又喊了声父亲，及肉的指尖带着茧子，一点点在脸上摩挲着，最终停留在眼睛。

        曹没有忙着动作，他的视线停留在曹丕被汗的睫羽，面贴面自然看得清晰，弯而翘的长睫被汗黏成一簇簇的，让他起兴味的在指腹下，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的颤动的眼球，一颗色的玻璃珠，被框在眼眶里，四转动着躲避，然而无路可去，和他的儿子一个德行。

        直到指尖染上热度，他才收回手。

        “睁眼。”

        难受的是眼睛，可作下意识指令的是大脑，曹丕尽力睁开一，又被曹强行撑开眼，出黑白分明的眼球来，瞳孔紧缩，泪水开始漫上这颗珠子。他就这样睁着眼看父亲凑得更近了，不得不直视那双眼，泛着涟漪的秋池毫无防备地对上暗涌动的深潭。

        曹丕脑袋里乱得不行，什么反应都作不出来，泪珠从下眼睑正中落，才得到曹赦免:

        “好些了。”

        不是询问，是肯定。

        曹丕顺从地点点，被父亲抱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