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傻話呢，」只當他是被熱糊了腦袋，李蓮花啼笑皆非：「回屋去麼？這外邊確實熱了些。」

        方多病一愣，也顧不上要去摸摸自個頭頂是不是真有狗耳朵，本能地抬腳追了上去：「哎，你等等，等我一起啊李小花——」

        「惡夢了？」

        忽地就成了妖，方多病急得腳，指了指自己：「本少爺怎麼可能——」

        清早見繡球怒放，他倆便取了上回笛飛聲送來的酪酒閒坐對飲。這酒初嘗香甜，酒氣也淡，方多病不覺間便飲上了頭，醉酒後一下抱著他喊老狐狸，一下又是蹭他肩窩傻笑，喝得少些的李蓮花拿他無法，好生哄了半晌，好不容易才讓人躺在自己膝上沉沉睡去，可才幾香功夫過去，小朋友便又擰眉夢囈起來，額上還直冒冷汗，他瞧著不對勁，只得搖肩將人強行弄醒過來。

        「惡夢？好像也算不上，」方多病喃喃，擱在他膝上的腦袋左右動了動，倒豆子般將這奇夢盡數說給了他：「可嚇死我了，幸虧你把我喊醒了。」

        他就沒見過這樣愛靠咬來昭告天下所有權的人。

」

        方多病不服氣地要回嘴，目光撞進他柔和眼波中，忽地就覺得當小狗好像也好。

        也不解釋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是何意義，方多病抱緊李蓮花，在他無奈的縱容裡饜足地笑起來。

        方多病滿心期待地等他未竟的哄。

        「啊？啊？」

        才想起有這回事，方多病不情不願地改咬為，克制地只在衣領之下烙滿印記：「再一會。」

        南風熏然，夾著幾分微熱拂過面頰。方多病緩緩睜開眼，正對上李蓮花滿是憂慮的眸子。

        我？小狗？化形？

        左右是在自己的小院裡，不必怕旁人聽去動靜，嬉戲起來自也沒半點分寸。竹青前襟在玩鬧間敞了開來，潔白肉上成串或新或舊的紅痕再無所遮掩，李蓮花抬手攬著他肩背，輕著：「行了啊，晚點還要和你爹娘吃飯呢。」

        不但要照顧醉酒之人，還要被冠個莫須有的罪名到頭上，李蓮花因他強行問責的無理而失語，俄頃方幽幽：「那怎麼能一樣呢。」

        要不是有這人慣著，他又怎麼會從外人嘴裡的翩翩公子搖一變成了黏人的牛糖小狗？

        「你平日裡不總老狐狸老狐狸地喊麼？」見他果真一副心有餘悸，李蓮花忍俊不禁，拿話逗他：「怎麼我真成了狐妖你又不高興了？」

        這幻陣怎麼回事啊？他娘是受了什麼話本啟發麼？

        「那怎麼能一樣啊，老狐狸再怎麼狡猾也是人啊，」憶起夢裡那兩個大耳朵，方多病心驚肉，彈起來摸了摸他頭頂，著著忽地想起什麼似地嚷：「不對，我想起來了，夢裡你還說我是小狗，小狗！李小花，我在你心裡就跟狐狸差不多麼？」

        「……小寶，方小寶？」

        「你頭上的耳朵都還在呢，就是小狗，」像是厭倦了和他掰扯這些，李蓮花打了個呵欠，抱著男孩兒轉要走：「回去了啊，現在不睡會，晚上可沒法借月華修煉了。」

        「好啊李小花，你又擠兌我，」方多病氣笑了，將人撲在綠茵上就是一陣胡咬：「那好，都說我是小狗了，我就不客氣了啊——」

        「——自然是狐狸更好照顧點，」慢悠悠的後半句卻並非勸，而是落井下石：「你這不但忘恩負義的，又隨便給人降罪，還愛亂啃人，可比牠難伺候多了啊。」

        「這不是才剛學會化形麼。」對比他的大受震撼，那頭倒是鎮定自若：「再說了，你不也是小狗化的？沒什麼好吃驚的啊。」

        「小花，」啃個不停的小狗終於甘願歇了嘴，一個輕吻落到下人舒展開的角：「我總覺得這四季好像就剩下春天一季了。」

        有云花團香好，惹人醉春早，可他的春日從來不在繁花芳草粉蝶裡，而是李蓮花的目光中。

        早習慣了他的無賴，李蓮花撫摩著他後頸，笑著嘆了口氣：「還說不是小狗。」

        六月的天悶濕濘熱，換往年，就是取了地窖裡的玄冰消暑亦感心氣浮躁，此時方多病卻全然不覺，甚而連被斜陽浸出了汗也沒想從李蓮花上挪開半寸。

        這話聽在方多病耳中不啻雷擊：「他？狐狸？可狐狸是狗啊！」

        才醒轉的人迷茫片刻，而後驀地舉手撓了撓頭頂，好一會方長出口氣：「幸好、幸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