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水弥散在水中。

        很快，他蹲在了锁起的小门前。

        他似乎就是为这一刻的生的。

        岁月在这座年老的礼堂留下了一遗产，那里拥有将整个舞台一览无余的视野，奥尔菲斯也是在一次义工活动中意外发现了向上的通路。

        弗雷德里克觉得自己溶在了曲子里，他的灵魂、生命被无限地拉长——

        他不需要乐谱，每一个音符早已烙在了他的脑海，钢琴则是他再熟稔不过的外化的官，已如臂指使。而那暗然滋长的恐惧化作更加铿锵果断的落指，在近乎全然的黑暗中，连贯悠扬的钢琴曲昂然地飘。

        “哦，对了，当然！和之前一样，你们可以将使用过的花材带回去，”她扬了扬声音，对所有人说，“不过，像是这种告白花束一样的用量可不能多来，否则财务要往我的邮箱里经费超额告知信了。”她促狭地眨了眨眼。奥尔菲斯出了些无奈的笑容。

        “实在抱歉，我想是我……”

        心思缜密的学弟自然考虑到了各种情况，只是脑袋上沾着蛛丝撬锁的行为实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所幸只有锁芯被牵动的细碎声响见证了他此时的狼狈。

        厨房的玻璃推拉门上倒映出弗雷德里克的影，他换了居家服，正将焗饭盛进碗里。黄的灯光将他的侧脸打出柔和的弧度，低垂的尾服帖地躺在颈侧，而他的脊背却得笔直。

        幸运的是，在弗雷德里克坐上琴凳的那一刻，奥尔菲斯也终于将相机架在了栏杆上。

        “Oh，　a　small　trick！　I　get　it.”白胡子的校董点笑着说。

        不幸被当作老鼠的奥尔菲斯就着手机手电的灯光将碰倒的扫帚轻轻扶起，确认不会再弄出意外的动静了之后继续顺着一侧的扶梯往上爬。

        奥尔菲斯将玫瑰放入玻璃花瓶中，又捻着那一只浅蓝色的菊出了会儿神。花瓶边的收纳箱里堆着数十份信件，是投稿回件的纸质版。收件人大多是奥尔菲斯，也有几份属于弗雷德里克，见刊为多，退稿寥寥。一份一份，堆成两人的声名与赞誉。最早的日期是两年前的六月：他们同居的那一月。

        他按下最后一个琴键，利落地收尾。他手指颤抖，口起伏，眼睛却兴奋地发亮，礼堂天的夜光洒下来，细雪一般地、落进了两汪动的活水。

        不、不，奥尔菲斯猛地回神，眼前是漆黑一片。观众席压抑的低呼避免了他质疑自己暂盲的可能，他意识到或许是电路问题，因为弗雷德里克从未告诉他舞台会有这样的“惊喜”。

        奥尔菲斯将那支菊别进他发间，浅蓝的花与铂金的发

        “好了好了好了！”满汗的维修工连接上了备用电源，一旁提醒吊胆的阿什丽等人终于吐出一口气：有谁会想到礼堂的保险丝会在这个时候发生熔断呢?

        安登悄悄撩开影响舞台通的帷幔，看见黄的灯光下弗雷德里克躬致意的背影，观众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傍晚六点三十分，公寓内。

        “怎么了？”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弗雷德里克有一瞬间的惊讶，他知是奥尔菲斯，便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C

        台上的琴音未有暂停。

        他突然恍惚了一下，似乎溯洄无数的时空，也曾见过束发的男人在琴键上翩飞的十指，当时弗雷德也穿着簇新的西装吗？也在舞台中央吗？也被台下的观众簇拥着吗？

        “您说的对。”奥尔菲斯摩挲着菊纤细而柔的，浅笑着回答。

        周边响起的善意的笑声并不足以让奥尔菲斯乱了阵脚，但那位插花师温柔地打断了他：“不不，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从花材中取出一支小菊，换下了奥尔菲斯手中的玫瑰，“也许，它们需要一些调剂，才会更为和谐。”

        当音符在他指下象成可感的乐音，弗雷德里克霎时感觉到了灵魂的共振。奥尔菲斯在拍下几张照片后将视线从镜后移开，以肉眼从高俯瞰，弗雷德从容、舒展的动作与沉醉的神情占据了他的视野，如同一团在音乐中动不息的黑色火焰，纯粹而炽热。

        伏在栏杆上的奥尔菲斯在这一刻按下了快门。他的心像是混在了快门声里，乱了一拍。在取景框中，他与弗雷德里克视线相撞。

        观众席早已安静下去。

        “是充满爱意的作品呢，”插花课讲师满笑意的声音将奥尔菲斯从三年前的回忆中拉回现实，他才看见自己前的花里已经满了黄玫瑰，而他手中还拿着另一朵正要插上剑山，用作点缀的绿铃草被烈繁复的花团挤得委屈地贴在了边角，“如果这是告白的捧花，大概再合适不过了。”

        他的目的地是层废弃的观众席。

闻言耸了耸肩。

        意外并未明显地干涉到弗雷德里克，但黑暗似乎将他带回了某个颠沛离的角落，仿佛暗示着他要迎来一场黯然的落幕，他深了口气，索闭上了眼。

        还有五分钟，赶得上。他拿着一细铁丝，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