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物所有事谁也逃避不了变为黑白色。听力与味觉嗅觉瞬间降到最低，冰块堵住了耳鼻腔，满苔，我只能木讷地呆在原地。冰爬上我的，手里死死握着考试用的档案袋，有人抱住了我。他抱我或不抱我只能感受到接或不接，再无其他多余感觉，寒冰已经将我的肉置换了，我全然成了一个毫无察觉的冰雕，封印在透明可视的水分子里。母亲的死，对十五岁的我来说是个天大的打击，但她的死不是毫无用的。在她死后我先是呆滞了一段时间，由警察照顾，然后，才慢慢苏醒。

        再之后的事，就是我因命案入狱。那天，是我成年后第一次见到我的父亲。一个大肚子脸庞俊逸的中年男人，神情惊恐地隔着探监室玻璃看我。

        “二十一。”

        母亲走后，我变得形单影只，生活也更清净。我从郊区搬到了市里，进入高中。大约是从那时起我发现自己很喜欢、甚至是偏爱一个人的独。来到市区后的我切断了所有朋友，谁也不会找我。尤其在高中宿舍里，我常常会避开和她们的接，一回宿舍就爬到床上，裹住被子闷上，反感外面女生让人难以忍受的喧闹。在这样一个天天有人对我问东问西想要随意搭话的环境里，独更加迷人。渐渐地，独在我心中幻化出了实质，如同一泡美如宝玉的冰石高悬于夜空，晕着圣洁的浅光。它的光足以洗涤我的全，净化我的肉。我想浸泡在这光里，就像胎儿浸泡在羊水里，是我该存在的地方。而世间的种种法则规律又要将我产出，我来到这，为我披上装饰。我想脱去这些强加于我的装饰，重新回到子，回到莹的光晕里，可无论如何都会被再次顺产，来到世俗间。我的世界不属于这儿，但我别无选择，我能的，只是尽量避开人群。所以，为了追求这光，我在一个星期后退了宿，来到学校周边租房子，一个人收拾好家。也就在那时，我开始短暂地享受独：所有外界扰人的讯息关门之后都会屏蔽，丑陋的、多余的、没用的家伙们一个个伸出诡异的长着盘的小手，而我只要回到这个出租房，插上锁，就可以摆脱。

        “你……杀了人？”

        不是说母亲不好的意思，她有自己的事要忙，每日三餐给我充裕的钱去买饭，衣服生活用品学习用也不比其他孩子的少。比起缺失的父亲，她对我更为重要。但她的死，的确让我的世界变得干净很多。她是失恋自杀的，警察说，她爱上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在巨大的工作压力和失恋打击下，彻底崩溃了。我很惊讶，因为母亲从未在我面前透过她爱上某一个人，甚至没给我讲过她得什么工作，直到被警察照顾的那几天才得知，她在一家公司编程。

        说句容易令人误会的话，母亲的死使我的世界变得干干净净。

        “你、你多大了？”

        结束用餐后我回了房间，父亲坐在客厅看球赛。我坐在卧室的办公桌前，不时能听到几声父亲的欢呼。办公桌靠窗，抬眼就能看见舞动的窗帘，还有窗帘掀开时的晦月。发黑的月球显在窗之外遥远的天边，只留了一条亮着明显白光的弧。风在此时趁虚而入，把窗帘撩到我的眼上，用窗帘布的小角拍我。风越越大，窗帘越舞越烈，带着夏季的水汽往我的脸上狂打。我站起来关上窗，窗帘静了下来，又转上了床。

        今晚我的梦中出现了月亮。一个发着幽光的庞然大物，怪物一样悬悬浮在漆黑的太空里。圆形球完美无缺，光的线条找不出一丝抖动，而是圆地、恐怖地穿越地面来到上空，形成一个无可挑剔的大圈。它大到挤开万物，挤开声波气磁场等一切我看不见的东西，仅留一个空的宇宙。站在原地的我，像一颗无力的豆子摆在如此大的球前。我被这向我前倾的怪物震慑了，由它散发出的暗光也渐渐明亮。我张大眼眶，怎么也收不尽它。我知它也在看我，尽它没有眼睛。

        “艾比？是你吗？”他声音颤抖难以置信，眼前的这个毫无神情的少女居然是他忘记多年的女儿。

        “嗯。”

        母亲的死，让我知什么叫安静与孤独。这是她给我上的第一堂课，也正因这一堂意义非凡的课，我的世界变得空前干净。

        后来，那个被母亲爱上的男人了解了我的情况，给了我一大笔钱，之后我再没见过他。他给的钱，够我一个人生活三年，读完高中了。恰巧我的亲戚们不愿抚养我，父亲也联系不上，我还有几个月年满十六，只有一个好心的远房阿姨挂了个监护人的名。

        然后他就哭了，可怜地抱着警察的胳膊，央求警方去查明真相。我能看见他眼尾的泪，但这滴泪，太陌生了，它是一滴发咸的水。

        “你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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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父亲在我出狱后意外地成了我每日都能看见的人。和杰罗姆同居的那几年，我被磨练到可以忍受一个人的涉足，也仅限一个人。所以和父亲的相，也算洽。

        “是。”我毫无否认，比他要坚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