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有情侣用雪杖在雪地上腻腻歪歪写字画心，谢云看了牙发，冲过去扬了一片雪给盖了，他在前跑，人在后面骂。李忘生听他还自豪，只得无奈一笑，说师兄别忘了周一有会要出席，谢云还在挑雪板，随口应了声，转要店员在底下漆个云从四海。

        等到人终于回来的时候，雪板还拎在手里，笑说是跟着师兄学一分钱不收，李忘生只应他，把一叠文件递给他签名。谢云去参会的功夫，他已乏得在小房间睡着了。平安夜的时候谢云一个人去了环球影城，晚饭余地不多，吃个除了大没别的优点的汉堡到一半突然又累又困，索趴桌子上就睡，醒来发现服务员一脸惊恐，看他像怕汉堡有毒。再晚些想起给李忘生发消息，一脑都是人造雪没有华山的好看，巧克力贵的像金子，给圣诞树拍照只能拍到拥吻的情侣，总之什么都没意思，归到底全是李忘生不出来的错。

        李忘生这次回得倒快，难得没在工作，瞧背景是在家里。床灯只点了一盏，散了发睡前读书半本，定定瞧着他又不讲话。谢云问他吃没吃苹果，室内的信号又差的厉害，李忘生说了什么他一个字没听清，急急推门去室外左跑两步右走几步，才得了个十足无聊的“吃了”二字。夜间有烟花秀，室外人攒动热闹得不行，好在谢云从不厌热闹，坏的是无论什么东西，最后也总会变得无聊。可李忘生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分明都是那最无聊的，也很难明白为什么只看他几眼，就突然让人想回家了。

        说走就走，想回便回，谢云向来是这不爱拖泥带水的万事从心。到了家收拾起行李，又说飞机上认识的老老太太有趣，伴手礼送他们了，回来的时候看路边卖的苗银手链不错你试试。李忘生无奈，只摸了一下也知，这哪是银的。谢云在厨房热了油给调料煸香，怕他听不见扬声远远回一句，你就说好不好看吧！如此种种，李忘生那儿类似的东西不知多少件，他不爱外物，但谢云送了，他也一件件都收好，反倒记得比谢云本人还清楚几分。吕岩倒也说过他，好歹送些你师弟喜欢的东西，他又怎么辩来着，总之李忘生是不甚在意的。

        有时候他真的会觉得，李忘生确实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这一念像当一棒，像极了他上课时发现自己已闭了眼，反应过来神思不清也强打神。这便是他刚打了几杆球，觉着赢也赢得没意思心不在焉时不知哪里来的胡思乱想，左右台球这东西本来也静得很。李重茂跟他一人一杆轮着来，看出谢云有些魂飞天外，一时也以为他是困了，问他喝点什么，也只说是冰水。吧台的酒保给他冰了杯，留一空心冰球权作装饰，谢云只喝了一口就撂在一旁，半坐在台边打了一杆，还是把手机抽出来看了眼时间。

        刚过半点，他就拨了电话出去，原来真是在等。台球的手套只有三指，这会儿哒哒点在手机背面，分明是听不见什么响的，但一下下都敲在等待的人心上。谢云还是支着半坐在台前，一手拄着杆一手听着手机，被接起来的时候人似乎才回了神。

        “醒了？”那端有人轻轻应了一声，李忘生坐起来瞧见自己的笔电被人收了，就知是他回来了一趟，也看了他叫自己起来的时间。“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中午吃过了。”李忘生起来把薄被叠好收起，推门开灯。李重茂在一旁原是看他一盏昏昏灯下，眉眼不自觉带了笑，不知听了什么反倒眉间一挑，像是磨了磨牙，“哦，你吃什么了？冰箱里就一盒绿豆糕没了，你把那个叫饭？”

        李忘生不说话，谢云也拿他没办法。只告他桌上给他留了点水果，酸要是还凉就别喝了，听到对面咔哒几声，应是开了保鲜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