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惊喜像火花一样迸发，然后立刻从战俘的眼睛里熄灭了，“原来、原来你是……皇帝……”

        突厥王族已经死了大半跑了大半，最终这债务落到了王室最后的直系王子手上。

        他俯，说：“突厥的军队屠了朕十三座城，朕下令，俘虏的突厥军官一个不留。”

        囚室里，渐渐传来了破碎的嘶鸣声。

        突厥王子昂首，但求一死。

        在征服者的征途上，唯一让他愧疚的是汉地的恋人。

        突厥的可汗说，不可以因此被汉人掌控，不能让狐狸把狗链拴在狼的上。

        皇帝怎么可能喜欢敌人呢？

        他原本以为至少自己还能保留狼族的尊严，保留坚韧高傲的血，至死不肯投降。

        原来你是皇帝。

        他第一次发现，曾经温柔的眼神可以冷漠如草原的北风。

        少年——突厥王子，劝说可汗失败，服从王命从北路进军。

        战俘跪在地上，被皇帝骑着弄，像很多年前一样。

        原、来、你、是、皇、帝。

        皇帝好像觉得很没意思，叹了口气。

        哈，哈哈哈，突厥王子简直要笑出声来了，他也真的笑出声了。

        这算什么。

        背叛了恋人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问这些呢？

        突厥借了中原的粮食。

        王子的手指抓着地板，一言不发。

        战俘一言不发，绷紧的脊背像起伏的山峦，被皇帝一寸一寸鞭挞，烙上征服者的印痕。

        汉军北击祁连山，突厥输了草原。

        熬到开春，南下抢关。

        像抽打匹一样轻慢，像抽打隶一样暴烈。

        “朕听说，王子不肯归顺？”

        现在看来，从在草原上雌伏的时候起，他就把尊严全输掉了。

        “我听说，突厥是狼与人的后代。中原人说狼忘恩负义，不知狼的血裔是不是也会这样？”皇帝摸着少年栗色的卷发，轻轻地说。

        这是他应得的。

        于是皇帝低低地笑起来，那时候少年太年轻，听不出皇帝的嘲弄，也笑着扭过去吻皇帝的嘴。

        所以这算什么。

        “皇帝——”王子猝然抬，几乎破音，“您打败了突厥，就是所有突厥人的可汗，请饶恕他们吧！命令是我的父亲和兄长下达的，罪孽请让我来承担。”

        “我们不会，我们不会忘恩负义，不会欠债不还。”少年急切地说，他真的相信突厥人不会背叛自己的朋友。

        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恋人，现在出现在这里。

        汉将大破白王帐，突厥输了族。

        突厥覆灭，诸族散。

        “想死很容易，”皇帝答应了，“不过，王子是否还有欠朕的债未曾归还？”

        战俘不肯说话，只是大口大口息。

        战俘心神恍惚，想起来了久远的过去。

        他凝视着皇帝，皇帝也看着他。

内皆兄弟。

        战俘感到恐惧，大晴天打了个寒颤。

        不见日光的脊背是白皙的，纹着血色的狼，在皇帝的干中起伏变形，像在狰狞地嘶吼。

        “朕听说，白肤的突厥人来自西域，而西域的好嘶鸣有钟磬之声。”皇帝用手指卷着战俘蜷曲的辫子，一点一点提起来，扯得王子生疼，“不知叫声如何，王子不如让朕听一听。”

        “朕还听说，草原上的族作战，胜者要把败者族里所有比车轮高的男子全杀尽，是真的吗？”皇帝从很久之前就喜欢问王子突厥的风俗，此时语气甚至和当年一样柔和

        中原人早有准备，联合西域各国，反攻北，火烧王帐，捣毁祖坛。

        某个午后，少年和恋人曾经在野外交媾，酣战之中，皇帝一寸一寸抚摸过少年的脊背。

        中原的皇帝后三千佳丽，朝臣也会被拉上龙床，就算是远在北的他也听说过的。

        战俘在天牢再一次见到了少年时代的恋人。

        不过他也没资格说什么，即使有各种理由，可是背信弃义的人，忘恩负义的人，挑起战争的人，不就是突厥，不就是他自己吗？

        沙哑糙的声音，再也唱不出歌声的嗓子。

        皇帝怎么可能有恋人呢？

        输了。

        ……皇帝借给突厥粮食，突厥以破城回报，是忘恩负义，是欠债不还。

        皇帝一龙袍，干干净净，地站着。

        皇帝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比屈辱更难以忍受的欢乐。

        难以忍受的屈辱。

        于是突厥王子默许了皇帝对待他的一切。

        枪炮声如雷霆。

        鞭子，突厥常见的鞭子，在皇帝手里如臂指使，发出破空的清啸，利落地抽在战俘的背上。

        他紧紧闭着眼睛，好像这样就能忘记，上的不是恋人，下的不是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