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忙的时候，可以来侯府住。只要别让我听车轱辘奏折了。”

        傻子自顾自躲在角落里说：“你每天找他们教我，可我还是觉得他们瞧我就像个傻子。”

        “我不死。只是......我再没有家了。”

        长庚脸色彻底黑了下来，青都在。“出来！面对面跟我说这些，顾子熹！”

        傻子问，那它塌了呢，你还跟它一起死吗？

        不知怎地，长庚呼不见了。

        他不来的。

        空无一人。

        傻子张着口，不上气来，脑袋一歪就摔在陛下上，呆呆地看着他。发一缕一缕贴在额上，皱巴巴的一团缩在他怀里。

        他脸上尚且带着和悦的笑意。

        傻子发疯地开始锤他，两人上了个半斤八两。

        是啊不能有私心。他俯仰天地，问心无愧。而他的问心有愧，全在一人上。

        水没了傻子的眼，他的耳，他的全。

        长庚几近虔诚地啄了一下怀里人的角，哑声：“我很后悔，顾昀，后悔没早一天将你带回来。如今你病了，我恨不得千刀万剐，怎会放任你不。”

        傻子挣扎，呛了水，边咳边说，“长庚，她走了吗？”

        傻子没吭声，脑子一团糨糊说不出原因，他只想逃，一手推开问的长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熟练地钻进床底下，漉漉的发像刺猬一样散在背上。

        长庚眼前天光旋转，心口都疼得出来，不发一声，就把他搂着去榻上，溢出的水连着衣物淌一地。

        床沿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撕裂：“你的家里，有我吗？”

        长庚真是看不得顾昀这个样子，无论自己怎么样，也别让顾昀这样。浑的又怕着凉，这人从战场上回来，就没有几天好的时候。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隐去了后面那几个字，怕说出来吓着他。到时候这人也只会吓得傻傻的，反驳他，帝王怎可有私心。

        傻子：“可是她会看见。”

        他很快将她扶起，又重复了一句：

        没来得及用的浴桶，热水蒸腾出烟雾笼罩在净室之上。

        “贵妃很好。生来率天真，朕再不至于怪罪你。朕尚是王爷时，国公爷说势必要好好待你，言犹在耳。不过，国公爷怕是也老了，不如赏几个人侍候，贵妃以为如何？”

        长庚抓着布帛把他脑袋了个七荤八素，手下用了力，白脸都给搓红了，泛着火辣辣的疼。

        长庚平静地摇了摇，像是想哭，却又苦笑了一下，：我从没想过你什么，如果你不高兴就不。四境主帅，你活着，这个位置就是你的。若你有任何闪失......”

        她不冷不热诉说着她独守空闺的苦，陛下似乎盯着水面，眼神如墨一样漆黑，像入了魔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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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妃狠厉的眉目蹙起，转瞬间在雾气中，又变作一种顾影自怜的抽噎，回跪下，摇摇坠。

        “长庚，我也有家的，我回家好吗？我想回家。”

        傻子陡然觉得很不安，飞快：“我不好你的大将军，我不能留在这里，让你总是为难。”

        他怕长庚又跟上次一样，魔魇般把虎符给他，要他什么主帅，再叫上一群忠臣良将来手把手教他，把每一场战事都写折子里，念给他听。

        只是屏风后的雾气逐渐散了。

        出去不得揍我么，傻子这会儿机灵，死活不出来：“我不想再盯着你了，我每天都盯着你看，怕自己记不住。沈易、太医都说中了毒能治。我知的，不会好的，看见你现在可怕的样子，我就知好不了了。”

        “小十六，你想啊。倘若你花了十年时间建了个屋子。一门一窗一凳一床一砖一瓦，都是你亲自拿着锤子凿子钉子敲敲打打，抹墙角刮大白粉刷出来的。有日起了风，屋掉了几片青瓦，邻居嘲笑它，说它漏雨，你会因为别人骂它，就去换个家吗？”

        “贵妃很好。”长庚说了一声。

        “你为什么躲她？”

        在他窒息前一刻，一双手把他捞了出来！

        长庚抱他很紧，几乎咬着牙：“为什么不听话，我让你别跑，钻水里会窒息的。”

        贵妃哆嗦了一下，“君有赐，妾不敢辞，谢皇上龙恩。”

        长庚将她送至殿外：“你且跪安，如再见令尊，叫他也好生自珍保重……”

        恐怖安静的窒息中，眼冒金星的傻子想起了一些事。贵妃的酒酿圆子还好吃的，圆子糯，酒又甜，只是长庚讨厌，规定好只有听奏折才得以吃一碗，够讨厌的……

        笨至极，蠢钝至极！

幕帘！

        突然床底下传来一句稀奇古怪的话：“我脑子不中用，总和你发脾气，也不温柔。除了舞刀弄枪什么也不会，酒酿圆子也不会。”

        他动手要拆了龙床的架势，急了就显得凶，守在床沿就像要吃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