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感到快乐了吗？”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最终现出原形：粽发绿眼又褪回原来的白色，周围白蝶盘旋，他哈哈大笑，那不过是个障眼法，要伪装成人类可太简单了。

        萨贝达的嘴角高高扬着，似乎未曾感到自己死去，似乎很是满意。伊索脸红了，他的心也似飞鸟般在高颤动着翅膀，他俯下来，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吻他的嘴。热乎乎的、尖叫的花朵在他心底的裂疯长，藤蔓似的神经笼络他的心脏，一双手从深渊底伸出，萨贝达惨白的面孔在他心底浮现。

        那是多么惨白、多么可爱的一张脸啊，嘴角的痕意味着受伤，受伤意味着接近死亡，伊索俯在他上，吻他的鼻子、他的嘴、在他的眼睛上画圈，最后咬一口在他的上。他笨拙地抬起萨贝达的一条大，模仿着刚才萨贝达迎合他的姿势进入，他顺着自己的进去，那条小路已不是原来的路，冷、柔，像萨贝达沾水的嘴一样。伊索喜欢他冰冷的鼻息，喜欢他安静的腔，喜欢他柔的腹，喜欢那双闭不上的眼睛。

        与其说在爱。更像是解剖，伊索的手抚过他各个位，没有任何想象力、浪漫的描述，他的目光像白炽灯下的手术刀，为各个位冠上医学名词。这位是什么、那位是什么，这位装着什么，那位又装着什么。刀面分开鲜红的血肉，直达客人要切的那个位。

        他感觉什么东西挠得的。在死人口里，几条银色的藤蔓爬出，温柔地、抚摸他的耳廓。一双冷冰冰的双臂抱紧了他。

        他的化作银蝶四逃散，只剩笑声在空中回响。伊索・卡尔看着手中的银刀，银刀上微微出半张被蝴蝶覆盖的微笑面孔。

        “你不是人类。”伊索说。他贴在他的口上，闻着那只蝴蝶下淡淡的腐肉气味。

        他说，他是活着的尸。是没开的罐。他需要历经两次死亡。一次是……小死，另一次是在过度激情下的颓靡一死。他需要伊索的帮助。报酬是你要成为我的尸。伊索说。真是浪漫。萨贝达说。他银色的眼睛像月亮醉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上。

为何那么多情感的形容与“死”相关？因为……因为……激情在意识的空白边缘、和高有关、和死有关。

        你不是死者。伊索皱起眉。

        喜欢。他能明白喜欢这个词是什么了。就像石砸到萨贝达脑壳上那般震耳聋，又像萨贝达那被翻动的、无回应的躯那般沉默。喜欢，再进一层，就是爱。这就是爱吧？心脏炸开血飞溅的爱，在伊索脸上、在萨贝达额上、上和腔上，那把手术刀变成了肉，肉渗出的爱钻进层层红肉的褶皱里，这还不够。伊索趴在萨贝达的口上，他想要他的心。

        萨贝达隔着口罩吻他的嘴角。而他摘下口罩，朝那个深红的禁忌里探去，两条缠搅在一起，像上吊用的麻绳。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好似海殉情而紧紧相拥的情侣，萨贝达的如被水打的白纸般紧紧地黏在他肤上，他们在一起，永远分不开，在萨贝达扬起脖颈享受那片刻的欢愉，溴化针银光一闪，直直进他脖颈上。

        “为了验这种感觉，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伊索抽出了腰间的银刀，扎向他的口。

        “为什么要在意是不是人类呢。那么，伊索・卡尔，在你把我杀死那瞬间，你是不是感觉到你和人类无限接近呢，那满满的爱意填满你的膛，让我腔血飞溅。”笑声在萨贝达的腔里颤动，仿佛连口上的蝴蝶也出嘲笑的神态。

        萨贝达的僵了吗？没有。那不知因愉悦还是痛苦而颤动着，笑声连连，在一整支针注下去后，他说，我这里有种被灼烧的痛感，比起插在这里，我更喜欢你插我下面。

        病人躺在地上气。他的不正常地抽搐着，像条砧板上脱水的鱼。是他眼花了吗？萨贝达的发变成了棕色，眼睛变成绿色。月光是谎言。或是他本来就是这样？接近死亡的圣洁的、轻飘飘的、灵魂似的白不见了，只剩一个活生生的人。伊索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就像福尔林里泡着的尸活着爬了出来。

        他搬起了地上的石。一下、两下，在萨贝达的狂笑声中，血染红了满地，萨贝达的衣服被血浇透，这看起来像一件红衣。伊索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萨贝达死了吗？他蹲下，撩开他的发。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像天上的月亮，被伊索的石砸得缺了一角，那一角是额溅出的血珠，砸在那贝色的水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