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默尔丝如法炮制，每天喂一只鸟，直到鸟巢里的鸟全死掉。

        伊路米是我教的，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席巴短短的一句拆穿，只有基裘和伊路米能立刻明白。

        基裘无比怀念地微笑起来，翻到下一页。

树间的阳光洒入那双天蓝色眼睛里，进点点光屑，光溢彩，璀璨如宝石。

        抱着放了死鹰标本的鸟笼，默尔丝第一次哭得那么伤心，神情有些发木，那孩子无暇细想，席巴便促她离开了。

        她努力地忍耐，忍耐。

        那只鸟吃完后，就不再动了。

        爱是恒久的忍耐。

        计划有序地纵猎物一点点死亡，多么残酷的游戏啊，这是与生俱来的残忍，无与比的杀戮天赋。

        哎呀，其他人怎么样，那都无所谓，只要教默尔丝把家人当作例外就够了。

        在饼干上掰了很小一块下来，默尔丝把饼干喂给了其中一只鸟。

        她基裘算什么？其他家人算什么？揍敌客们围在默尔丝边，用各自的方式，施以外人绝难想象的关心与爱护，可默尔丝谁也不在乎。

        默尔丝依旧很喜欢那只鹰，形影不离，而揍敌客豢养的鹰，一般可以活四十年。

        照片里，默尔丝从口袋摸出小饼干。那孩子喜欢随携带点心。作为家族传统训练的一分，那些点心是揍敌客特制的，据她的质掺入了适量毒素。

        凹陷是一只鹰，旁边是笑容满面的小默尔丝。

        基裘不断往后翻页，在一张有着凹陷的照片停下。她把手指放到凹陷，不大不小，刚好是她指尖的轮廓。

        默尔丝在树枝上继续待了一会，才慢吞吞地从树上下来。她没有走远，等到给鸟喂食的亲鸟回巢，她仰着，出神地看着那些鸟。

        玩弄生命的残忍游戏，刚开始就结束了，默尔丝之后没有再玩，不是因为厌倦，默尔丝居然喜欢上了那只鹰。

        结果大相径庭。

        基裘悄然赶了过去，站在远用念弹击中那只鹰，虽然那枚念弹是一团没有可见形态的气，不懂念的人看不到，但念弹飞过时带起的风还是存在的。

        何曾想，默尔丝会对一只鹰，区区一只畜牲，投以大量的感情。

        基裘想起默尔丝出生时死掉般的眼神，诡异的安静与一动不动，是啊，她忘记了，默尔丝确实是个有问题的孩子。

        不必多解释，那孩子十分聪明，肯定知该怎么。

        相信默尔丝只是一时的玩物丧志，热情终将随着时间消退，如果那只鹰在默尔丝的兴上死去，默尔丝可能会一辈子惦记那只鹰，惦记区区一只畜牲，所以不能出手，必须忍耐。

        默尔丝与伊路米第二次的猎人游戏，那时伊路米在手中藏起一颗石子，考虑用石子击中那只鹰的眼睛，让鹰在游戏中失去作用。他年龄尚幼，知自己力量不足，只能挑战准度。

        伊路米意识到多出来的风，回望过来，那张稚的脸庞，和基裘小时候一模一样，形象重叠，没错，那就是她自己。

        那孩子的表现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基裘笑着抚摸着照片里那细瘦的背脊。那时奇犽尚未出生，默尔丝是她最心爱的小猫，她把默尔丝放在心尖上爱。默尔丝缺少的声带会有各种办法解决，完全不成问题。

        她的默尔丝，明明是被拥抱就会浑僵的孩子，她以为默尔丝的个如此，不喜亲近，所以没太在意。

        小孩子都是白纸，对世界的认知来自于周围的灌输，加以引导的话，默尔丝应该也可以不假思索，把同样的游戏放到人类上。

        好高兴，终于找到机会把碍事的东西铲除掉了，即使产生副作用也是可以接受的，花时间力补救、重建就是了。

        通过监控画面，基裘看到伊路米捡起石。那个和她长相极为相似的孩子，格和她也是类似的，仿佛世界上的另一个她，一瞬间福至心灵，她大概明白那孩子接下来想什么。

        不，不可能忘记，那可是非常珍贵的回忆。

        这是个绝妙的机会。

        默尔丝爬上树枝，伸手去拿鸟巢。

        然后，那孩子要什么呢？

        亲鸟仿佛没看到死去的鸟，挨个喂饱了嗷嗷待哺的其他鸟后，便休息了，鸟们争抢食物的途中，死去的鸟被压在底，成为鸟巢里的绒垫。

        基裘微笑着，步伐稍动，隐入树影之中。

        四十年，日子还很长呢。

        忍耐要忍耐，照片上的凹陷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然而爱会在忍耐中逐渐消耗，直到导致雪崩的最后一片雪花落下，基裘已经忍耐了好几年，忍耐到腹中开始孕育第三个孩子。

        亲鸟没有鸟可以喂，次日，便不再来了。

        那时她满心期待，以为默尔丝一定会成长为她心目中的模样，以为杀死鸟是个探索生命死亡的开始，下一步默尔丝可能试图杀掉她爸爸送给她的鹰生为暗杀者，这是多么合适的启蒙教育啊。

        默尔基裘抚摸照片里那张小小的笑脸，她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失落且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