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心底一动。

        「我全喝了，你吃什麽？」

        没想过这事儿的糯米糕偏：「吃恩公捉的鱼？」

        「那不是你赚了麽？我捉了这许多，你可只捕了一条。」

        他没察觉自个从开始的避退三尺学会了逗人，且还有上瘾的趋势。被拿话逗弄的糯米糕可怜极了，将手心递到他眼前：「我手都红了呀，恩公不给我几条小鱼劳麽？」

        玄茗定睛一瞧，那细掌上确实被勒出了几红痕，虽不致於称得上肉伤，纵横在这匀净肌肤上却也怵目惊心。

        霎时没了逗弄小书生的心情，玄茗拉下脸：「你不知爱惜自个麽？上回亦是，好端端的非要上山来，为何总要自寻麻烦？」

        他话有些重，变脸速度也是苏云岫始料未及，小少爷愣了愣，收回了手掌：「……」

        後方书僮锐地嗅着了他俩倏然凝重的氛围，紧紧阖上了原先哼着小调的口。

        男人见他骤然沉默，心底喀噔一声。

        糯米糕这是伤心了。

        收回手的苏云岫没再开口，眼睑微垂，抬脚兀自往前走去。他走得极快，玄茗只得姑且抛开杂念跟在後，连带杜仲也抱着陶罐一齐小跑起来，三人瞧着同被猛兽追赶似的，说不出地稽。

        到了能瞧见玄茗屋子的地儿，小少爷停了步子：「我明日再过来，有劳恩公先找个缸养着鱼。」

        清越嗓音染上了点黏糊，玄茗见他始终不正脸对着自己，声音听着也不对劲，哪儿肯真的放人离开，搁下竹篓：「苏云岫。」

        他一次喊小少爷名姓，以往都是你你你地喊，苏云岫甚至怀疑男人压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愣怔之下抬起了眼，苏云岫委屈兮兮地，连带着回话都凶狠了些：「什麽？」

        糯米糕就是张牙舞爪也乎乎的，玄茗看清了他发红眼眶，越发懊悔方才那番斥责，放柔语气：「是我不好，你别气了。」

        他不哄还好，一哄糯米糕的鹿眼就发起了大水，泪珠扑簌簌地自晶莹眼眸朝外涌，苏云岫再开口时话音糯得男人心颤：「我也不想……老给恩公添麻烦……」

        苏云岫知自己弱，除去读书文章外一窍不通，可这些能对玄茗有什麽助益？男人不收财帛，他便想用力所能及的方式对恩公好些，就算仅是些微不足的小事也行，能让玄茗稍稍舒心的他都愿意。

        他不知上山会碰着难得的暴雨，不知垂钓会遇上罕见的大鱼——苏云岫所想所都再单纯不过，他怎麽能料到这些会使自己陷险境呢？

        单薄的肩因抽泣而震颤，杜仲见自家少爷蓦地哭了，惊得手里陶罐都要拿不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少爷？少爷？您哪儿不舒服麽？」

        苏云岫咬着摇，说不出话，只举袖想抹去交错的泪。还没能碰到自个的脸，一只大手便抚上他嫣红眼角，笨拙却慎重地揩去一串串水珠。

        「别哭了，我不是觉你麻烦。」男人蹲低了子，凝视他哭红的眼：「只是想你再珍惜点子，莫让我担心。」

        杜仲瞧瞧他，又看看渐渐止了泪的少爷，识相地朝後退了几尺。

        此情此景，怎地这麽像自个惹丹薇掉金豆豆时哄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