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感受到了痛苦，那它必然存在。为什么要否认它，然后着自己承认自己很幸福？”橘真理为她眼泪，“痛苦就是痛苦，比较既不会让痛苦消失，也不会减轻任何一方的遭受的实际磨难。因此毫无意义。”

        “……我觉得，合……我好没用啊。”禅院叶隐打了个哭隔，“我、我比真理过得好，可是……我还是不满足，觉得自己很痛苦……不想上礼仪课，和老师吵架、逃课……我的生活明明比真理好很多……”

        她说，“叶隐，我们过会去放风筝吧。”

        “我吗？”橘真理回忆着自己在贫民窟的生活，食指抵这下巴，“还好吧，有地方住，有床睡，就是吃不饱有些麻烦，不过饿久了倒也不觉得胃痛。我不怕冷，也不怕虫，所以冬天洗冷水澡和夏天多蚊虫这类对其他人来说难捱的分，对我而言也不算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想？”橘真理没说自己不仅真不觉得有什么苦，还过得开心，那样的说法叶隐不会信，“叶隐觉得很自己痛苦，对不对？”

        “别那么想，叶隐。”橘真理捧着她的脸，笑起来，“我们叶隐很棒啊，居然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至今为止，辛苦了。”

        “……嗯。”回应像幼猫似的，又轻又细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辛苦了

        “真理不难受吗？”禅院叶隐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就像自己所珍惜的糖果，舍不得吃，也不希望被别人吃掉，每天经过糖果铺时双手贴着橱窗凝视许久，希望它还在那里。然后有一天，一个陌生人在她不知时买下它，撇撇嘴，丢进圣诞节路边灰色厚雪堆里

        仿佛在讲其他人的事的无所谓口吻，叙述中夹杂玩笑话，宛如一出现实版的黑色幽默。禅院叶隐翻页的手有些抖，相册一连好几页都是那样的真理。她咬住下，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迅速划过的照片一动态上演着女主角的变化，眼下的淡青消失，过分瘦弱的逐渐恢复健康，肤色不再白得近乎看见青色血，形象与现在的橘真理缓缓重叠

        呜呜，放它出来的是她，现在又要它躲起来免得吓到人，过分分

出来。”橘真理凑到她边上，指着自己的脸，“虽然看起来和现在不太像，但那确实是我。”

        她在贫民窟时为了钱卖过发，后来便养成了发留长的习惯，即便到了橘家也没改

        认认真真听完全的橘真理将从花瓶探出的白影摁回去，“说起来，我也

        也从来没有人承认过，她是对的，她没有错

        “……真理。”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她很棒

        窗外无端出现的白色雾气张牙舞爪，因感受到主人不寻常的情绪波动兴奋不已，被主人扫了一眼，瞬间安静下来，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小团，钻进架子上的白瓷花瓶中藏好

        对于成长于贫困中的人，某些东西已经刻入骨肉，就像积攒的易拉罐、割开铝的牙膏、比自己尺码大一号的衣物

        橘真理真不觉得自己哪里惨

        外边多的是沙包给她锤，闲着没事打打老畜牲，跟那女人聊聊天，虽然每次都以她出门演大戏告终，但对方下次依然地找她说话，乐此不疲。可能是天生戏骨，需要她帮忙给个出演理由。再加上和白影玩，每天的生活其实也有意思

        “叶隐，‘痛苦可以比较’的概念是谁教你的？”橘真理语气不变，态度谦和，“我很好奇。”

        “……礼仪老师。”长期积累下来的情绪爆发，总算从中缓过来的禅院叶隐还有些哭腔，“为什么女生一定要上礼仪课，男生就可以不上，我不喜欢穿裙摆长长的和服，不喜欢对谁都要笑，不喜欢团扇语言……”

        禅堂叶隐扑进她怀中，双手攥紧了她背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嗯？”她心目中的辉夜姬顿了顿，捞下书桌上的抽纸，微微俯下，轻柔地拭她的眼角，“风筝是新的，我也不知成品质量如何。”

        闻言，胡乱抹眼泪的禅院叶隐从小声啜泣顿时变成嚎啕大哭。橘真理有些无奈，伸手抱住她，哄小孩似的轻抚她的发，“没事的，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