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可能是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或是达成某个单一但致命的目的。”赛伊丝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大人，我们怀疑，敌人的后手在城内。旧下水系统中发现了大规模非法改造与不明势力活动的痕迹。单纯的投石无法快速击破大法师留下的地脉护盾，但如果内外夹击，或者在护盾内制造某种……溃点呢？”

        赛伊丝知领主心中的天平已然有了倾向，而她需要再推进一步。

        她微微垂下眼帘，掩饰住一丝无奈，随即抬起，目光坦诚：“大人，那位阁下当然知。若非确认情况确实危急，他不会同意我来。至于他为何不能亲自前来――因为现在有只有他能阻止的威胁。”

        达格特沉默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这一次，凝视的是城市下方那一片片密集的屋与街巷，双眼似乎正穿透石板路，试图看清那些黑暗甬中正在酝酿的阴谋。

        达格特皱眉：“什么威胁会比无冬城陷落更危险？”

        远隐约传来的撞击声和护罩的哀鸣，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他当然知。

        达格特的目光凝视着看似谦卑的红发女郎。

        赛伊丝心中了然。

        千面的份，普通人无从知晓，冒险者与贵族影影绰绰，情报渠更多中高层则能知晓她在竖琴手中的举足轻重，但如果作为无冬城的领主也认为这个年轻的酒馆老板就是竖琴手的领袖，未免就显得有些太过单纯。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无冬城堡固然坚固，但若成为众矢之的，若敌人拥有从内瓦解它的手段，那么坚守于此，与坐以待毙有什么区别？

        “我亲历者同伴刚从圣所返回。袭击虽被挫败，但紫菀骑士团因此进入最高戒备，暂时无法判断这是否为调虎离山，故而未能轻动。”

        她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大人，您是否还记得……夜石镇的悲剧？”

        无论是想单纯地让无冬城陷入血火混乱，还是让整座城池被摧毁，作为统治心和象征的城堡，与他达格

        这座城市稳定了太久，已经让很多暗的兀鹫因无法分尸腐烂的血肉感到了不满。

        很合理，但办不到。

        诸神馈赠给无冬城的温与魔力，却也是悬之剑。

        “所以，你认为这是一次协同攻击？目标不仅仅是破城？”达格特的手指在背后轻轻敲击着。

        他能看见的，和看不见的。

        领主果然更期望与莫拉卡尔直接对话，那代表了竖琴手在这里最高层级、也最可靠的承诺。

        赛伊丝却没有再说话，平静地看着这位将无冬城从上一次毁灭的混乱带回秩序的长者。

        赛伊丝略过了辛西娅的份，但给出了足够可信的信息来源。

        比陷落更加危险的，是覆灭。

        夜石镇，数年前一座繁荣的边境小镇，在一次巨人集群的突袭中化为废墟。

        “我明白了……”达格特的脸色真正地阴沉了下去。

        赛伊丝趁势提出：“因此，我代表组织，恳请大人立刻下令，暂时解除城内针对非官方施法者的魔力压制与通讯禁制。我们需要让城内的盟友能够自由联络、施展法术，以应对可能从地下发起的突袭，并尽快恢复局情报网络。同时，领主府、正义大厅及各大神殿需要立刻共享情报，统一协调防御，并组织避难――”

        有些话，只适合点到即止。

        如果连那里都出了问题……

        达格特猛地转回，眼睛紧紧盯住赛伊丝：“解除禁制？在如此混乱的时刻，让那些来历不明的法师、术士，还有你们这些‘影子’，在城里随意动用魔力？千面小姐，你的提议听起来，更像是在为潜在的混乱火上浇油。况且……”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嘲讽，“如此重大的战略决策，似乎不应该由你来与我商谈。我是否可以得知，那位从不面的先生是否认同你的判断？”

        赛伊丝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继续安静地看着领主。

        一如五十年前那次灾难的开端――霍诺特火山。

        说的更多，就像是威胁了。

        而最令人扼腕的是，当时的领主夫妇坚守在镇中最高、最坚固的领主塔楼内，认为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最终却连同塔楼一起，被集中火力的攻城械和潜入的破坏者里应外合，埋葬于瓦砾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