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待会儿还得走。”顿了顿，又补充：“她走的时候不疼，最后一枪打的准，贯穿伤

        是因为……因为英国人不再信任她了吗？是因为她当时发现了他们却没有说，所以觉得她不可靠了？是不是这样？

        映入眼帘的，是失血过多带来的抽搐。

        维尔纳蹲在一旁，平日里总叽叽喳喳的男人，此刻安静得出奇，不知多久，他才暴地了沾血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这一次，俞琬没有立即回答，她从怔忪中缓缓回过神来，轻轻眨了眨眼，忽而明白过来，她问的不是那个名字。

        女孩的开了又合，小手反复攥紧又松开，最终，一声带着哽咽的“Ja”轻轻落下来，眼泪滴在伊尔莎的口，与鲜血为一。

        从阿姆斯特丹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她们之间有过隐瞒，有过猜疑，也有过篝火边那一夜，她拿枪试探她，而她困惑地回望。

        都想在战争里拼命点什么，心里都藏着不能言说的秘密。可她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能藏住秘密的人。

        话音落下，绿眼睛慢慢阖上，嘴角依然挂着笑。

        “活下去。”女人的气息越来越轻。“不要像我一样……干傻事。”

        她救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变冷，和斯派达尔将军那次…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地望向远，小手微微蜷了蜷。

        “中国的？”她问，似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又艰难地补了一句。“别怕….这个距离他们听不到。”

就认真地问过她的，还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从那以后都叫她文。

        伊尔莎角微微上扬，抬眼望向远那个棕发男人，他依然是那种姿态，仿佛在歌剧院的包厢里观赏一场悲剧的终幕。

        直到看见她冲过来的那一刻，女人才真正相信，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勇敢，她从不是普通女孩。

        那声枪响，是从英国人逃窜的方向传过来的，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女孩肩膀哭得一抽一抽，却还机械地把纱布往那个血上填，纱布刚接伤口就被浸成暗红。

        她们认识多久了？

        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这个女孩，果然把心事都写在了脸上。伊尔莎的嘴角轻轻动了动。

        俞琬跪在那里，握着那只冰冷的手，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你叫什么名字？”伊尔莎又问了一遍，气息比方才更弱。

        女孩垂下眼帘，睫轻颤着，就是这瞬息间的犹豫，却让那双暗淡的绿眼睛亮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跃。

        女孩在心里应下，她紧了紧伊尔莎的手，既像要让她安心，又像只是徒劳地想留住指间的温度。

        张开的一刻，女孩有些恍惚，她该说哪一个，温文漪，还是俞琬？

        另一边，维尔纳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手里攥着备用止血钳，不过两分钟的往返，伊尔莎已只剩下一口气了。

        “Danke。”

        君舍此刻就站在山坡上，被一群盖世太保簇拥着，静静旁观这一切。如果她真的说出来，他们会听见吗？

        而她们，明明是同一种人。

        伊尔莎的眼睛弯了弯，那笑容如同在异国他乡的战场上，忽然听见了一句家乡话。

        我就知…

        如果…这念一出来，俞琬的心就像被狠狠攥了一下，如果她能跑得快一点，如果….不，战争中最大的奢侈，就是如果。

        我答应你。

        至少，这女孩还有祖国可以回，还有挚爱的人在边。

        女人忍痛挪了一下，他们的目光在残阳中相遇，她的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来。

        那个伴随她二十多年的本名，此刻听来竟如此陌生，就像童年翻阅过的旧书里的人物，隔着泛黄的纸页，隔着时光的长河。

        优雅，疏离，好像这和他毫无干系。

        伊尔莎望着女孩眼中的茫然与错愕，像在看一只迷路的小鹿。

        男人刚蹲下，便见女人回光返照般睁开眼，直直望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一个词。

        战争终将结束。你欠下的血债，总会有人来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