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看，看了心里不舒服。

        苦肉计，君舍在心里啧了一声。

        “长官！现在走？您的伤还没……”他咽了咽口水，“属下略通包扎之术！真的！当年在海德堡受训时，我还给教官包扎过，他夸我手艺――”

        琥珀色瞳仁微微一动，那种眼神，君舍见过。

        看那小兔子眼眶泛红，手忙脚乱为瘸雄狮重新包扎；看那金发混微微眯眼，嘴角弧度牵起。

，那片赤红褪去，像谁用水彩晕开最后一笔朱砂。

        他嘴角僵地扯了扯，只扯了半边。另外半边像被人住，怎么都提不起来，那感觉像是喝了一杯维也纳咖啡馆里最苦的米朗琪，苦味从尖一路烧到胃里。

        这老伙计，居然会用苦肉计了。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将二人包裹，构成一幅完美的宗教画。弹痕累累的老橡树是近景，天际燃烧的战火是远景，而他们，则是整幅画中唯一的光源。

        全因那个天真烂漫的公主，举着玩短剑，固执地把他从恶龙的獠牙下解救出来。

        俞琬累极了，紧绷的神经一放松，整个人就开始犯困，正半梦半醒间，克莱恩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

        “让我们的友军好好享受他的……”他顿了顿，目光飘向那边，“包扎时光。”

        那时候同在希特勒青年团的同学还打趣，就算把全帝国最漂亮的女人送到克莱恩床上，他大概也只会皱皱眉，丢下一句“请让开，你挡到我枪了”。

        “死不了。”

        “走了。”

        那大概是….他刚开始记事的年纪，母亲也曾这样望着父亲，直到某个阴雨绵绵的午后，那辆黑色奔驰永远消失在街角，母亲眼里，就什么也没有了。

        只剩空，空得如柏林近郊那些废弃的山麓度假屋，窗上结满霜花，凑近了看，内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君舍收回目光，继续迈步向前。背影渐渐入黑暗，唯有大衣下摆被晚风掀起一角，像一只敛起羽翼的夜鸟，无声入夜色。

        啧，这巧合，妙得连狐狸都要叹服三分。

        君舍仍坐在原地，雪茄的烟雾织就一片帷幔，而他的目光穿过帷幔，若有似无地落在山坡上。

        君舍斜他一眼，后者连忙把后半句咽回了咙里。

        男人缓缓起，理平大衣褶皱，又细细疏拢自己的棕发，动作不紧不慢，这姿态像极了一只刚睡醒的狐狸，正优雅地顺自己略显凌乱的，末了还要甩两下引以为傲的大尾巴。

        ――――――

        男人往山下走去，却在几步之后突然驻足，他缓缓回，最后望了一眼。

        他想起十多年前在柏林军校的日子，当时克莱恩是什么模样？寡言少语，冷如铁，像一把没有鞘的刀。走路带风，眼神带冰，从来不屑于玩这种把戏。

        “收起来。”

        棕发男人淡淡，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他将染血的手套随意扯下，像丢弃一件旧戏服般扔给副官。

        君舍别开脸，像被到般移开视线。

        圣骑士变了，变得……有人味了。

        女孩依然蜷在那雄狮旁，茸茸的一团，宛如终于找到安全巢的兔子，安静得一动不动。

        一餍足的猎豹，懒洋洋晒着太阳，还故意把肚翻出来给人看。

        戈尔德适时地凑上来，圆脸堆笑，活像只摇摇摆摆奔向饲养员的帝企鹅。

        此刻公主正垂着眉眼，手指穿梭在绷带间，偶尔抬望一眼，那双杏眼里溢满的心疼，就像阿尔卑斯山脚的温泉，汩汩不绝。

        现在呢？为个女人躺在那儿装可怜，伤口裂得可真恰到好，偏人家刚要包好，它就“及时”裂了。

        圣母与圣子？不。是负伤的骑士与他的守护天使，一个老套却永恒的题材。

        可画得真好。

        他瞥了眼自己手臂，纱布还散着，剩下半截子工程挂在胳膊上，像一幅未完成的讽刺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