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不愿意多说。

        “是，也不是。”他答，“京城繁华富贵，司礼监大权独握，自然非小县布衣可比。若母父姊弟都在，我尚且有些许寄托，可如今边只有你一个了。皇上……”

        转眼到了六月。

        兴许有这些考量，也是因为她这数月来目睹了许多人世沧桑，心态复杂许多吧？

        他手边是一本千字文。里事情多，除了年少时内官教的字以外，他没什么学识，如今倒可以翻翻书来打发时间了。

        白忠保发觉她确实是打心底想娶他，笑了笑，闭上眼睛。要是这女孩儿早些说，兴许他与那位之间便没有瓜葛，眼下光景大不相同了。

        她的气焰不自觉消散些许，还是：“除了我，还有哪个好女人看得上你，更别提……了。你难不知？”

        逸秋自觉耿直，却不是个笨人。她虽然相貌好又年轻，可是官衔全靠白忠保吊着，家里传了数代也没什么钱，算上她被成寿王打得有些坡的脚，和白忠保倒也合适。孩子有些难办，但得了他的钱权，她再娶几房生孩子也不差。

        眼尾有着几皱纹的寒光凛凛的蛇眸，让逸秋说不出一句话。她意识到她无异于农夫，要给一条毒蛇取，并奢望它因这恩情不咬人，实在是可笑至极。她夺门而出，早晨才回来，从那之后便再没提起婚娶之事。

        里作息极为艰苦，可坚持了近三十年，也不好改过来了。再加上年纪大了，睡得不似年轻时多，白忠保往往在逸秋已经鼾声如雷时，还披着衣衫提灯坐在连廊里。

        前几日，逸秋看到那宣纸和金簪后问他，他不肯嫁她，是否与皇上有关。

        白忠保瞥她一眼，昏沉：“想回里当差，你娶位郡主还较为可行。”

        逸秋急：“不是想回里当差，呸，想回去，但和这没关，我是真想娶你。”

        她本以为白忠保会然大怒，用那三寸不烂之劈盖脸骂她一顿，再不济像寻常男子一样甩她一个巴掌。可他却只是垂下眼眸，脸色发白，一声不吭地夹菜。

        替他换衣脱靴，看着床上烂醉如泥的人，逸秋觉得这不是个事儿，：“白忠保，若皇上不诏你回去，你就嫁给我好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他昏昏沉沉地感叹了一句，睡着了。

        知贤见两人与里一直没什么来往，倒也不恼，还是安排了人清扫了白家宅邸，偶尔邀他们到府上客。两人也依旧如在何大日的私宅里那般，一个练武买菜饭耕地，一个晾衣服扫院子，其余便是发呆闲坐。

        他沉下脸，又冷声：“你也该谨言慎行，这都是掉脑袋的话，日后莫再说了。”

似乎是看出了两人关系不一般，在白家府邸还没清理出来前，知贤很有眼色地安排了一间房让他们住。

        逸秋忽然怒从心起，将筷子一搁，“你、你当真这么不要脸么？！一个阉人，竟然――”

        逸秋：“皇上如何？”

        白忠保已对那剧毒灼的感情坦然，脸色好转了些，“这无妨。若嫁给你，是个妥帖的去，于皇上，我却来不及考虑妥不妥帖。”言下之意，是讥她为了钱权求娶全无感情的阉人。

        很是神奇，她说这话时，全无对那个官家少爷时的紧张羞赧。

        夜凉如水，将白宅旁的一条河映得银光点点。白忠保凝望着这条不断淌的河和粼粼水波，仿佛看见其中倒映着金碧辉煌又深深寂寥的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