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灵峰。

        “师娘疑心，是应当的。”温行没有辩解，桃花眼中有什么轻轻碎裂，又迅速被更深的幽暗覆盖。

        温行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淡去了。

        “小师弟心纯粹，天赋又高。明日师兄以境界相压，他固然不敌。以他的心和资质，勤修不辍，他日未必不能青出于蓝……届时，师兄今日如何待他，他会不会原样奉还，也未可知。毕竟，未来之事，风云变幻，谁又说得准呢？”

        这正是景澜始终无法真正看透温行的源。

        “师兄明早还要论剑，请早些歇息吧。”温行拱手告退，快步先于景澜走出院门。      “小师弟毕竟年轻，子烈，若被伤得太重，怕是师娘知晓后，又要心疼了。”

        “师弟就不行了。”温行摊开双手，有些无奈似的，“什么，好像都是错。走得近些，便是别有企图；待她好些，便是暗藏算计。即便站在这里，与师兄说这些……在师兄眼中，怕也只是巧言令色，包藏祸心吧？”

        月色淌在他上，衬得他形有些孤清。

        当局者迷，莫非他真能超然局外？

        “安神咒？”

        景澜静默不语，目光愈发沉冷。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别的盘算。

        那从来如松的一傲骨，此刻竟有些摇摇坠。

        那这些时日，他的种种亲近呵护，又算什么？

        景澜心下一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景澜，眼底的纷杂情绪被完美笑容掩盖。

        这场师兄弟之间的无声战役，终于告一段落。

        只见元晏站在厢房门口。

        景澜似有所觉，蓦然回首。

        这回答过于糊，在景澜听来，无异于敷衍。

        只余景澜，独立中庭。

        “我只问你，”景澜眼神晦暗翻涌，不再给他丝毫模糊重点的余地，“有何目的。”

        “有何目的？”温行喃喃，像是自问，又像是回答，“不过是想……待她好些罢了。”

        温行眺望远方，蓦地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景澜沉默地审视着他。

        他未尽之言，瞬间勾起景澜心中另一重疑虑。

        师尊设下的禁制玄妙，对怀有敌意之人自有感应。温行能来去自如，至少说明他此刻对元晏并无恶意。

        “年轻真好啊，还能把一颗心，毫无保留地捧出来。”

        月华如水，泼洒而下。

        她眉间还挂着惺忪睡意，眼睛却很明亮，显然已经清醒。

        他轻轻巧巧，三言两语，将素离推向景澜的对立面。

如今事事躬亲的人，是你。”景澜的声音沉下来，“每日相伴，形影相随，同桌共饮，乃至夜深不散……你对师娘究竟是何心思？”

        “安神咒……劝师兄莫再用了。”他背对景澜，声音随风传来，“莫要仗着师娘信任，会让她伤心的事。有些裂隙，一旦产生，可就再难补回了。”

        他的目光，遥遥投向远方。

        “温行，你过往模糊，份成谜。师娘之前疑心你的来历，我不以为意。现在看来，是该好好查查，以免师娘日后平白受你牵连。”

        许久，他才又极轻地笑了下，笑声短促，毫无欢意。

        他轻轻抬手，按在自己心口，起誓般郑重说：“但我对师娘，绝无加害之心。此心，天地可鉴。”

        “素离……实在让人羡慕。”

        景澜看得分明，温行待人看似一团和气，实则骨子里疏离得很，唯独对元晏，那种不同是实实在在的。

        看似清晰可辨，细究之下，全是迷雾。

        那里静坐着这座山峰真正的主人。

        为何？

        徒增烦恼，亦徒惹伤心。

        为何温行能如此平静？

        “师兄啊，您今日遣走素离，明日驱离我，将来还要挡开多少人？”温行眼中锐意倏然退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温行挑起一侧眉梢，总是笑的桃花眼竟罕见地锐利：“师弟不知，奉师尊之命，陪同师娘熟悉宗门，尽心侍奉，竟是错了？”

        “如今九峰还未尽览，师兄便急着像打发素离一样，赶走师弟么？”

        此刻谈及师尊出关，他没有半点惶恐不甘。

        “三年光阴，弹指即逝。这般伴她左右的光景，本就所剩无多。师兄此刻执着，岂非……”

        高天之上，冷月孤悬。

        小白难得在他怀里撒，发出咕噜咕噜声。

        还有方才，他分明看清一切，却只在暗中漠然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