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在她的脑海中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但此刻，在黑暗里，她允许自己稍微想象一下，如果生活不是磁带，而是一本书呢？

        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

        灯光渐次熄灭，只剩下路灯和零星几扇窗还亮着。

        他放大，看布料上的每一条褶皱，想象它穿在她上的样子，想象她穿着它站在书架间的样子。

        卧室里很暗。

        雨又下起来了，轻轻敲打着两座城市里，两扇不同的窗。

        像在暗观察一个玻璃缸里的小生物，看它游动，碰缸，却不知缸外有眼睛。

        一本可以被翻页，可以折角，可以在空白写批注的书。

        他拉上窗帘，把雨声隔在外面。躺在床上时，他想起她说的“闷闷的”。

        这些文字太私人，太直接，还不能见光。

        在某个城市的角落里，方觉夏关掉台灯，靠在椅背上。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点开她的像。

        她睡着了。

        他关掉文档，但没有保存。

        文件夹里已经有几十张类似的照片，都是她这些天随手分享的日常片段。

        他回到“字屿”，最后看了一眼聊天记录，然后退出。

        她提供的不仅仅只是照片。

        这种不完全的了解，让他想知的更多。

        只有用名“迟雨”，和寥寥几条动态。

        他新建一个文档，输入标题：“围裙与盔甲-片段”。

        在入睡前的混沌里，他无意识地勾勒她的轮廓，从她拍的照片，从她的用词习惯，从她那些言又止的瞬间。

        他知的关于她的一切：在书店工作，喜欢旧东西，刚毕业，迷茫，拍的照片里有种小心翼翼的孤独感。

        灰色剪影，没有照片，没有简介。

        那个词很，像梅雨季节晒不干的衣服，贴在肤上，不痛快，但也甩不掉。

        然后他开始写，写一个在书店工作的女孩，写她的围裙，写她脱下围裙时肩膀放松的那一瞬间，写她回到家后独自面对的四面墙。

        他一张张浏览过去，鼠标停在那张围裙的照片上。

        或许生活的意义就是能让文字落地。

        枕到地上，她没醒，只是把脸埋进被子里，继续睡。

        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成形，在黑暗里，安静地站着。

        两个平行的世界，因为几行文字和几张照片，有了一点点交集的错觉。

        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字屿”的聊天界面。

        他想，她应该已经睡了。

        而他要继续面对空白的文档，和出版社稿的邮件。

        他点开许连雨发来的四张照片，一张一张保存到本地文件夹，命名为“素材-迟雨-01”。

        他的城市也在下雨，细雨绵绵，在路灯下像金色的丝线。

        他走到窗边，外面是寂静的街。

        文字出来，顺畅得不像话。

        他闭上眼睛。

        他不知的：她的全名，她的长相，她的声音，她在哪座城市。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写作状态了。

        而此刻，许连雨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

        明天她还要早起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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