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終於有了動作。他轉過，用一隻手輕輕地、卻不容抗拒地推開了呂晴，兩人之間拉開了距離。他低頭看著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探究，有厭惡，還有一絲極快閃過的、玩味的興趣。

        陳宇沒有再看她，彷彿她已經變成了空氣。他轉走向那冰冷的屍體，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平靜，像是在自言自語。

        陳宇手指上的力和那句冰冷刺骨的話語，像兩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呂晴心中燃起的痴戀火焰。臉頰上的疼痛遠不及心臟被撕裂的劇痛，她渙散的眼神聚焦，充滿了恐懼與不可置信。他眼中的厭惡是真實的，那份毫不留情的鄙視，比任何刀刃都更傷人。

        她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她以為自己可以靠近他，甚至可以佔有他，但她只是他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而現在，她這顆棋子，已經知了太多不該知的秘密。

        話音落下，他的手指猛地收緊，掐住了她的下顎，力之大讓她痛得皺起了眉。他俯下，在她耳邊用氣音說：「別對我抱有不該有的幻想，不然，妳會比她死得還難看。」

        「這很有趣。」他慢條斯理地將懷錶放回口袋，「一個以控他人靈魂為樂的人，現在卻要別人來清理自己的大腦。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你親手埋葬的東西，開始從墳墓裡伸出來抓你了？」

        那聲音成了壓垮呂晴的最後一稻草。她尖叫一聲，轉就往外跑。她甚至不敢去碰那扇沉重的鐵門，用盡全力氣撞了上去，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那個人間地獄。

        「出去，別在這礙事。把門關好，剩下的我來處理。」他說著，已經從工箱裡拿出了一把鋸子，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陳宇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陰鬱，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像一被拉到極限的琴弦，散發出不耐與危險的氣息。他沒有客套，直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體前傾，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外面的冷風灌進她的肺裡，卻無法冷卻她臉上滾燙的淚水。她什麼都顧不上了，只是發了瘋似的向前奔跑，想把那個男人、那屍體、以及那把鋸子的聲音，全都拋在後。但越是想逃，那畫面就越清晰，陳宇那句「妳會比她死得還難看」更是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無限循環。

        「閉嘴。」陳宇的眼神驟然變冷，「我沒時間跟你玩文字遊戲。最近我睡不好，總是夢到一些……不該出現的畫面。」他頓了頓，似乎很不願意承認自己的

        「我需要你幫我。」陳宇的聲音嘶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眠我。」

        「我……我……」她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恐懼扼住了她的嚨。

        陳宇的診所位於城市一棟老舊商業大樓的頂層，裝潢極簡，甚至可以說是冷清，沒有半點私人痕跡，只有一張密的腦波儀和幾張看起來就很不舒服的革沙發。空氣中總是飄著一消毒水和檸檬香氛混合的奇特味。陳宇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時，眠師正坐在辦公桌後，仔細拭著一塊古老的懷錶。

        陳宇的體瞬間僵了，背的肌肉繃得像一塊鐵板。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動，任由她像藤蔓一樣纏繞著自己。地下室裡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聲，以及那逐漸冰冷的屍體散發出的無聲威脅。

        「我知。」呂晴的環抱收得更緊，幾乎將自己整個人都嵌進了他的體裡，「我想成為你的人，不是你的妹妹，是和她一樣，可以讓你隨心所的女人。哥，我愛你，我用另一種方式愛你。」

也想被你這樣對待。」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體比理智先一步出了反應。呂晴猛地掙開了陳宇的手，踉蹌地向後退了兩步，撞到了後冰冷的牆。她像看著怪物一樣看著陳宇，那個剛剛還讓她無比崇拜的男人，此刻卻是她最深層的夢魘。

        「妳知自己在說什麼嗎？」過了許久，陳宇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不帶一絲溫度，彷彿在審視一個出錯的零件。

        「呂晴，妳真是我見過，最有趣也最無藥可救的蠢貨。」他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動作溫柔，眼神卻像在看一件隨時可以碎的藝術品。「但妳不是她，永遠都不是。妳只是……我需要用到的工而已。」

        眠師抬起頭，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雙眼深邃得看不見底。他對陳宇的出現和直接的要求似乎毫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