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

        “尤其是在你自己都不知前路在哪的时候。”

        “周围人都说你不行。”他开口，“谁都不认可你。谁都觉得你还差得远。这时候，你怎么冷静？”

        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缓慢，沉重。

        “你突然闯进一个新环境。”他说，“周围都是光鲜亮丽的人。他们生下来就在那儿。你追不上，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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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你发现了，”他补充，“捷径的尽，可能不是你想去的地方。”

        “所以你觉得你哪儿都不行。这儿也欠缺，那儿也普通。”他摇摇，“这种自贬，不是你的问题。是环境。”

        “对。”祁冕点，“你漂亮。成绩好。待人接物，谁都说你厉害。那时候，很多人都喜欢你。”他顿了顿，“你也知自己要什么。很早知了，并且为此付出了行动。”

        他的手收拢。

        “你是不是觉得……了一口气？”他问，眼睛盯着她的脸，“是不是觉得，前途一下子亮了？障碍都没了？一切都……无懈可击了？”

        “我们一起去看看，”他说，“好不好。”

        “不是靠家里。不是靠运气。”他强调，“是靠你自己。”

        他伸手，碰了碰她垂在肩上的发。

        “别笑了。”他说。“要笑也不是笑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朝她伸出手。手掌向上，手指微微曲着。没有促，只是等在那里。

        她看着他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这只手打过人，也过她的眼泪。弹过天价的琴键，也温柔地过她的脑袋。

        “好。”她说。

        然后，她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换回你原来的学校。”他问，“你会觉得自己一无是么？”

        “尺子的问题，”他说，“不是你。”

        “你那时候就明白，”他说，“你是在一群华国高中生里，靠着自己，一点点冒出来的。”

        他顿了顿，让她想。

        “你想知你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他说，“我也想知。”

        “可我哥，”他话锋一转，“他把那些质疑的声音，全给堵死了。用他的方式。”

        “你当初能从一群高中生里冒出来，”他说，咬了一口苹果，声音有点糊，“现在也未必不行。”

        “我哥给你那条捷径，”他说，“铺满了黄金，亮得刺眼。你走上去，不丢人。”

        “现在这个环境，”祁冕说，“把你放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尺子前面。尺子变了，量出来的数字当然不一样。”

        “你不用再拿尺子量自己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不用焦虑，不用痛苦。有人把路给你铺平了，把刺都光了。你只要走上去就行。”

        他走近一步。暗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她怔了怔。记忆像水涌上来。高中教室。午后的阳光。贴在墙上的成绩单。朋友的嬉笑声。

        她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有什么热的东西从眼眶里涌上来，又被她死死压回去。

        “你怎么和那些……生下来就什么都有的人比？”

        “你不是输给了自己。”他说，“人都渴望有捷径。”

        房间里很安静。

        他看着她。眼神很直接。

        她眨了眨眼。

        “你想要的太多了，又太急了。”他说。“钱。圈子。安全感。别人的眼光。”他摇了摇，“十八岁，自己都还没站稳，就想着要去够那些需要梯子的东西。换了谁，都会摔。”

        他看见她的睫颤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为什么觉得，你一定能抵挡住那种诱惑？”

        “不会。”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

        “你妈妈在创业。”他继续，目光看向窗外某，又收回来，“还没完全成功。你自己呢？还没扎下，还没长出自己那块地盘。”

        不是问句。是邀请。也是决定。

        “只是这次的考场，”他咽下苹果，看着她，“大了点。”

        他伸手，碰了碰她脸颊。

        “你才十八岁，阅知韵。”他说。

        “有人把全世界最难回答的问题，都替你回答了。有人把最刺耳的声音，都替你屏蔽了。”他摇了摇，“这太诱人了。对任何人来说都太诱人了。尤其是对你刚刚从泥地里挣扎着爬起来，抬看见天上殿的人。”

        她听着。

        他停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些。

        “人都是想证明自己的。”他继续说，“但证明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一次一次地试，一次一次地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