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哪个小吏拿错了？”

        魏宁难得唤她来一回，她还觉着美，在府里换了衣裳才来的，窄腰宽背的，显得材好极了。

        魏宁本不过是试着诈她，岂料梁茵半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唐君楫叹：“彼时年少不懂事啊，哪知中枢凶险。我不过是犯了些抄录错误的小错，不知怎的就把我未修正的文牍递到中书令案上去了，正撞上中书令为着国事大发雷霆，将我一顿痛骂，要贬我出京。”

        “真是你动的手脚？”魏宁的怒气猛地涌上来，叫她涨红了脸，“唐家阿姊与你有甚仇怨？你什么给她使绊子？”

君楫握着魏宁的手腕与她感叹：“修宁还不知罢，我要外放了。”

        “我又不是傻子。”

        “那又如何呢？”魏宁不明白。

        “怎会？中书令这般严苛么？”

        “阿姊福星高照！几时赴任呢？”

        魏宁着几分怒意睥睨着：“唤她来。”

        魏宁晃了一下眼，随即便收敛了心思，垂下眼眸。

        梁茵看她一眼：“你从前可不是这般说的。”

        梁茵来得倒是快，也不知她们是怎么传的信，夜里梁茵就来了。

        魏宁抵着她，先问话：“唐君楫是怎么回事？”

        唐君楫也叹气：“就是说呀，怎就赶上我倒霉，我都不知写错的那份文书是怎么到中书令案上去的。许是事忙弄混了。”

        魏宁大为震惊，唐君楫的志向是入翰林清，是有大抱负的，怎得突然就要外放了呢。她还记得当年坐而论，唐君楫是最不屑于去到州县的。那会儿她说：“到了州县还有什么前途，我等寒族到了下，哪日才回得来？到不了高位，又谈何施展抱负为民请命？”

        “不是你自己送去的？”

        几人又说起家国大事来。

        “我也是这般说，可我也不敢撞，退下来与人一问才知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正巧赶上了中书令不悦，原不是因着我。可中书令话都已放下了，我哪有那个面子求她高抬贵手？好在我在翰林院的主官愿意援手，为我斡旋一二，最后是叫我去避避风，到博州任司，博州是上州，司便是从五品下，我原是从六品上，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魏宁一时没

        “那便祝阿姊顺风扬帆青云直上！”

        魏宁站起来瞪着她：“品级再高那也是州县，如何能与中枢相比。”

        “我给她找的去不好么？连升三级呢。”梁茵躺倒下去，翘起一只脚来，笑着回。

        “喏。”

        魏宁有些迷惑，向唐君楫询问。

        梁茵顿了顿，认真回应了她：“她见过梁蕴之。”

        “怎得这么忙？因着何事？”

        魏宁心中起了疑虑，面上不显，回到家中越想心中越是狐疑，她总有种隐隐的感觉，觉得此事与梁茵有关，但她又没有凭据。她几近坐立难安，书也看不进去了。

        有仆从候在外等她传唤，见她出来恭敬地行礼。

        梁茵这几日又不在，也不知是忙什么去了，她来得也不算密，也没什么定数，想来便来想走便走。魏宁不理会她，皆随她，也不主动唤她来。她像是用行事来同梁茵说，是你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

        “咦？你已知晓了？”

        她在书房起起坐坐，来回徘徊，再三思量。终是忍不住，拉开门来。

        “下个月便走，博州司缺额好些时日了，吏得急呢。”

        梁茵没有答她，坐起来，看向她，转而问：“你怎么同她们说你现下住在何？”

        梁茵不觉有异，坐到她边去与她亲近，却叫魏宁躲了。

        酒过了三巡话匣子也就开了，有个友人多喝了几杯耐不住地：“虽说是个上州司，可再怎么也是下，哪有翰林中书来得清贵？怎么就叫中书令撞见错了呢？”

        魏宁支着耳朵听了会儿，总觉得有哪里对不上，怎么就有那么巧的事，怎么就有一份写岔了的文卷，怎么就这么巧的到了中书令案上，怎么就这么巧赶上中书令不愉，怎么就这么一环扣一环的巧。

        魏宁气坏了，指着她骂“人各有志！我愿外放，她却不愿，各人有各人的路走如何不好呢？你这干的又是什么事情？”

        “兴许罢，只是那会儿正是忙的时候，政事堂乱成一团，谁也没留意到是怎么回事，即便是小吏错了事谁会出来认呢，只能算是我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