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姒昭看着他，忽然觉得咙发堵，心里那对贪官的恨意，竟被这荒诞的现实搅出了一丝复杂的酸涩。

        “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下。”

        郑库吏茫然地眨了眨眼，数了数：“八年了。”

        大堂里一片死寂。

        江敛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

        “对。”江敛点，“那他们为什么怕人知？”

        他守着这座金山，八年时间，自己却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洗着廉价的皂角，一分未动。

        “因为那些钱，来路不正。”

        郑库吏愣了一下，随即，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郑库吏猛地抬，眼里满是惊恐和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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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下，目光如炬，盯着姒昭：“再到那个，在背后收网的人。”

        “丰裕粮行有问题。”姒昭脱口而出。

        他转，大步走出牢房。

        姒昭俯，一字一顿：“你不说，我一样能查出来。但到那时，你就真的没用了。”

        “这西南的水，比咱们想象得深多了。”

        郑库吏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郑库吏张了张嘴，嘴哆嗦着，又死死闭紧。

        明天，还得去会一会方敬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像是在姒昭心里投下惊雷：

        江敛缓缓摇了摇，转过来，目光锐利如刀：“不，不止。”

        他深一口气，腔里满是冰冷的空气。

        “什么？”

        又是一阵漫长的死寂。

        姒昭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那咱们怎么查？”

        他走到姒昭面前：“一个粮行，为何要八年时间，把巨额白银通过一个小吏存起来？他们为什么不自己藏？为什么要藏在别人那儿？”

        夜风过，带着西南特有的冷。他仰看向夜空，繁星密布，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密密麻麻，数不清。

        “姒昭，”江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你妹妹让咱们来查西南的贪官。可这些被抓的，只是浮在水面的鱼饵。真正的大鱼，还沉在水底，藏得深不见底。”

        “嗯。”姒昭站在他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大人――！我知我错了！我不该替他们存！可我……我没有办法啊！”

        三万七千两。

        “丰裕粮行的人，”郑库吏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喃喃，“每个月都送钱来。让我存着……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姒昭。”他忽然开口。

        “郑大人。”他开口，声音有些复杂。

        姒昭的心，猛地一炸。

        “查到，有人拼命拦着咱们查为止。”

        “姒昭，这不是几个贪官的孤立案件。这是一条线。”

        “因为，他们不想让人知，他们到底有多少钱。”姒昭的声音沉了下来。

        夜色如墨，远的灯火明灭不定，

        “线？”姒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那些钱，存了八年，一分没花。”姒昭看着他，目光沉沉，“为什么？”

        姒昭只觉得一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瞬间遍生寒。他猛地想起江敛那句话――

        烛火微弱，映着郑库吏蜷缩在角落的影，他抱着膝盖，浑发冷。

        姒昭没说话，静静听着。

        八年。

        深夜，牢房。

        然后，他从牙里挤出那几个字，“丰……丰裕粮行。”

        “不止。”江敛打断他，拿起那摞供状，指尖划过上面的名字，“钱知县、李知县，还有之前那几个，都供认赃款通过丰裕粮行转。现在，又多了个郑库吏替他们存钱。”

        “那些钱不是我的，我只是个替人看的……”郑库吏哽咽着，“我怕哪天他们来要，我给不出来。我更怕……哪天没钱了怎么办。”

        三万七千两，八百两金子，十二袋铜钱。

        姒昭站在门口，形一顿。

        姒昭拿着供状，找到江敛时，他正独自站在窗前。

        “查到哪儿？”

        江敛看着他，眼神笃定：“顺着这条线，往上查。”

        他抬起，满脸泪痕，眼神里是刻入骨髓的恐惧：“小时候穷怕了，饿怕了。见着钱，就想攒着。攒着，心里才觉得踏实……”

        江敛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西南腹地的深，缓缓：

        “对。”江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从地方官，到粮行，到库房……”

        姒昭站在铁栅栏外，看着那个渺小的背影。

        “大人，”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怕……我真的怕。”

        姒昭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存了多少年？”

        刚到门口，郑库吏绝望的声音从后传来，带着最后的哀求：

        江敛看完供状，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把纸页轻轻放在桌上，转看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