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开始，几乎每个夏天，他都坐在窗边读它。他穿着一洁白的衬衫，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她觉得他比阳光还要耀眼。

        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因为你甚至说不清，他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长进你生命里的。

        太了，得抓不住，像她曾经以为手可及的某些东西。

        十一岁那年，谭屹带她去锦绣乐园。排队时，后面一个3岁的小孩仰看着谭屹，问她：“姐姐，这是你爸爸吗？”

        黎春回过神，视线重新落到面前泛黄的书脊上。

        黎春手一抖，内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他会成为你衡量所有人的标尺，而他本，却永远遥不可及。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

        她轻轻关好抽屉。

        门口突然响起声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光，又冷又锐。

        黎春深一口气，往三楼走。

        他偶尔抬起，扫过她，她赶紧将注意力转回练习册。他扫了一眼她写的答案，用笔轻轻点某题。

        黎春对着手中的灰色织物，轻轻叹了一口气。

        十三年里，他像父亲一样照顾她，像哥哥一样保护她。那时她还太小，翻遍自己贫乏的词汇，也没找到一个能把谭屹准确放进去的位置。

        走廊尽的房间，是大少爷谭屹的。

        完这个动作，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事。

        翻来覆去，找不到标签。

        她明明一直叫他“屹哥哥”。可不知为什么，那一刻连“哥哥”两个字也显得不够。

        黎春摇。“不是。”

        两侧墙上挂着油画，大多是风景，有一幅是哥特式建筑，是谭屹画的。

        以后她生病、受委屈、遇到不会的题，甚至只是突然想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都再没有理由理所当然地去找他。

        就像小时候，母亲总在她书包里饼干。

胃。可他很少回家吃饭，怎么关心？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苏打饼干。她有时候忙得错过饭点，胃不舒服就会吃一片，随带着备用。

        后来她才明白，太早遇见太过惊艳的人，是一场温柔的灾难。

        ……

        一整排，同样的灰色。她拿起一条，手感腻，像……真丝？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

        她说不出谭屹到底是什么。

        该怎么洗呢？

        书架占了一整面墙。政治、经济、历史，书按开本大小排列。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套《资治通鉴》，书脊已经泛黄，有几册的书页微微翘起。

        她觉得天都塌了。原来有一天，谭屹真的会从她的人生里退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位置。

        黎春走到衣柜前，蹲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你在干什么？”

        人家是集团CEO，什么好吃的没有，缺你这一包饼干？

        可见过真正的骄阳，很难再为别的心动。哪怕...阳光不再照耀她。

        三楼。

        “谦谦君子，温如玉”，她一看到这八个字，就觉得是为他写的。

        那晚她躲在被子里，哭得没有声音，眼泪浸了枕。

        她着那片灰色，指腹摩挲着面料。

        也不是没有人追，他们都很好，真的很好。

        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只能亲手为一切浇筑了混凝土，告诉自己：好了，就这样吧。

        可还是放了。

        走进谭屹的房间，有很淡的木质香缠绕而来，温又疏离，这么多年没变。

        抬。

        十一岁的她却忽然卡住了。

        黎春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自己的清白名声，跟着心往下坠。

        其实可以不去的，谭屹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从她听见他订婚消息的那天起，就该明白。

        她把饼干放在药盒旁边。

        也对。他的一切都该是定制的，隐秘的，不需要任何标签说明。

        房间整洁得像没人住过，书桌上干干净净。

        “要一个专业的家，就必须掌握所有细节。”这是导师反复强调的话。

        但……

        她打开灯。

        谭司谦举着手机，摄像正对着她。

        老爷和夫人的主卧她没进。老爷和夫人的衣物她母亲林秀芝最清楚，回问就行。

        她曾以为，谭屹是她的全。

        “那是哥哥？”

        那时的她还不知什么叫“心动”，只觉得那侧影特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