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放在苏汶婧的后脑勺上，她从来没有见过苏汶婧垮成这副形，开口还是兜底，"别怕啊，有我在，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停了一下，然后把手从她的后脑勺移到她的背，用力拍了拍。冯雪不是温柔的人，她不温柔，不会讲话，从认识那天就用一个接一个的任务和冷嘲把她推起来。

        "但他的恨没有影响我分毫。"冯雪把拇指按在苏汶婧红脸颊，抹去泪痕，"爱可能是温的，两个人叠在一起，互相给，越给越。但恨，你不去碰它，不去想它，是没有感觉的。它可能是羁绊，但在你这里，也可以什么都不算。"

        苏汶婧抱得她紧紧的，哑着嗓子艰难开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哽了一下，"我舍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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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汶婧听着，抽泣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她抬起看着冯雪，冯雪的黑眼圈又重了。

        "算了，苏汶婧――"冯雪慢慢的拍，一下一下的拍她，安她。

        她看着苏汶婧被泪泡红的眼眶，微微一笑。

        "时间不会为难你。"她说。

        苏汶婧转看了一眼，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离他这么近。

        可她记得把她推垮以后怎么捞。

        冯雪听她的倾诉，她没有插嘴，抬手把那几缕松散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

        苏汶婧感受到了一点温，她就忽然哭了，肩膀开始抖，鼻息忽然变短变快，眼泪从她干涩的眼眶里重新涌出来。

        她把手从冯雪掌心里抽出来，自己用手背蹭了蹭快要干涸的泪痕。

        "我知啊，我知。"冯雪打断她，"会有办法的，听过没，有志者事竟成。你还怕法子没有困难多啊。"

        "我先带你回酒店，然后再去吃饭，好不好。"

        "我曾经，也撞上一个喜欢的男生。不怎么好看，副眼镜，在学生会写板报，那时候我还没现在这么能撑，他嫌我太爱强，说我事事压人一，说我的喜欢让他不过气了，后来我走了，我记得他说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喜欢我一次，说特别恨我。我当时觉得被恨是我天的事，觉得这辈子都走不出一个人亲口说恨你这两个字的阴影。"

雪知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把苏汶婧整个往自己怀里拉，她没什么力气，这几天掉重掉得厉害，手臂上没有多余的一点肉，她把苏汶婧按在口的时候，苏汶婧的额撞在她的肩窝上，她稍稍吃痛往上低了一点。

        "他现在一定特别恨我，冯雪，被一个人恨是什么滋味？"

        “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出自鲁迅《且介亭杂文》

        冯雪拍了拍她后背，比刚才更轻了些。

        "不会的。"苏汶婧摇，"苏汶侑，不会的。"

        "苏汶婧！把你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拿出来。"

        苏汶婧抬起脸，她的鼻子已经全住了，只能用嘴气，上嘴那被自己咬出来的小血口还没结痂，又被新下来的眼泪打了，她眼眶里最后的颤巍巍的撑着。

        外面凌晨的凉风迎面涌进来，把两个人都得微微退了一小步。

        "在我手下，我允许你哭这一次。"她停顿几秒，胃还在疼，刚才用力拍苏汶婧后背时胃又痉挛了一次，但她忍过去了，没有换气，"就这一次啊。"

        题外话：

        苏汶婧点点，那是一个很轻的点，这些话她听进去了一分，剩下的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消化完。

        冯雪扶着她的背，说实话她这辈子没谈过恋爱，全心投入在工作中，唯一一个喜欢过的人，闹得彼此都不愉快，说不上来那算不算恨，后来她离开北京来了洛杉矶，那人的脸在她的记忆里越来越淡，但有一句她对那人说过的话她一直记得。

        苏汶婧“嗯”了声，冯雪领着她穿过急诊大厅，推开了医院大堂往外的那扇玻璃门。

        "我知我不正常，可我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苏汶婧把脸埋进冯雪的肩窝，声音闷布料里又又糊，"我对他说的那些话，我自己都说不出口，可我没办法――"

        "我来洛杉矶之前，在他喜欢的书里，看到过一句话，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可后来有人补了一句，但你的任何，只与你自己有关。"冯雪把手从苏汶婧脸上拿下来，接过她冰凉的手指握在自己干瘦但仍能传温的掌心，一字一顿往下说，"恨是往你上泼墨，你不着，它便只是一阵风。一阵风而已，哪里都是高墙，哪里都是避难所，所以你当下不用去纠结恨是什么滋味，若能弥补，那是最好，若是不能，就建好你的高墙，恨啊爱啊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