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

        梁应方在沈确的床上醒来时，天还没有亮。

        沈确临走以前，把阳台上几盆花托付给了他。其实五天而已，花草也没有那么jiao贵。可他每天依旧是过来一趟，看看盆里的土，又摸一摸叶片。

        那是第三天的晚上。

        梁应方照例来到她家，看过阳台上的花以后，没有离开。

        洗漱完以后，他在她的床上躺了下来，睡在自己平时睡的那一边。另一半床铺空着，枕tou上残留着很淡的香气，是她洗发水的味dao。

        关掉床tou灯后，房间顷刻间陷入黑暗。

        梁应方知dao沈确从前是怕黑的。

        大学时，她睡觉总要留一盏小灯。灯放在床尾靠墙的角落，光线很柔和，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板。他起初不大习惯，夜里醒来，总觉得那一点光碍眼。后来却渐渐习惯了。

        如今她大概是不怕了。

        窗帘严严实实地合着，屋里没有一丝光。她已经能够在彻底的黑暗里睡觉。

        可那个她开始不害怕的“某一天”，梁应方不得而知。

        第二天清晨，他照常起床。

        沈确不在，屋子静得出奇。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shen拉开窗帘。清晨的光线尚且灰白，远远的，他看见那一排栾树安静地立在薄雾里。

        北京也有栾树。

        只是品种似乎不大一样。北京的栾树在盛夏开花，上海还要再晚一些。远远望过去，都是满树细碎的金黄，像桂花一样。

        他不知dao沈确喜欢这里，是不是也有这一点缘故。

        她说过许多次，她的家乡到了秋天，村前屋后、山路两旁，风里时常浮着桂花的香气。也许她站在这个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栾树，也会在某个花期想起故乡。

        只是现在还远不到盛夏，更不到秋天。

        窗外的树只是安安静静地在等待一场尚未到来的花期。

        梁应方出门时，顺手带走了厨房里的垃圾。

        楼下已经有人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冒着热气，几个年轻人站在路边，一边吃东西，一边等车。公共汽车缓缓靠站，人群随即向前涌去。

        有些问题没有来由，也无chu1询问。

        她几点钟出门，会不会在楼下买一份煎饼果子；下雨的时候，她撑着伞站在哪里；公共汽车太挤，她穿着高跟鞋，会不会被人踩到。她第一次参加工作时，有没有走错过路，有没有在公司里受过委屈，又有没有在回家的途中偷偷哭过。

        shenti是他们之间最不需要重新学习的bu分。可有些地方却空白得令人无从落脚。

        他沿着她或许每天都要经过的街dao向前，好似这样便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shen后，断断续续地拼凑出她已经过了许多年的生活。

        这五天里，他们只发过几条信息。

        第一天，他问：“到了吗？”

        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