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在两个年轻人心里已经成了形，无比清楚，不可更改。

        “好啊！”沈佳禾一把抽出来，高高举过，“你果然在北京有——”

        分别时，他仍旧不放心：“你不会不要我吧？”

        他侧望着她，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肩颈，替她拨开颈后的发，在她耳边小声喊着她的名字。

        事情全乱了。

        沈书会当然记得。

        不久后，沈书会收到家里的信，爷爷病了。她知，若是寻常的小病，家里绝不会写信让她担心。她收拾东西回家，临行前告诉廖经世，这次回去，也会把他们的事告诉父母。

        沈书会的脸色变了：“沈佳禾，给我。”

        他解释是谈恋爱。

        沈书会只落下一句：“东西是谁收的，谁去说。反正我没答应。”

        他们要成家，要结婚。

        爷爷的病已经缓过来，能坐起吃饭。正是中秋，家里终于能吃上一顿团圆饭。

        父亲说，爷爷病的时候，那孩子跑前跑后出了不少力。老张家还送来一半大的猪，意思已经很明白，家里也收下了。

        沈父被戳中痛，脸上挂不住。

        广东，那么远，年纪还比她小不少，家境虽好，却是个刚成

        那人给她写过几封信，一行十个字能错三个，字还写得歪七扭八。她第一封勉强看完，后来便懒得拆，更没有回过。

        那顿饭不欢而散。

        夏天，他们看天电影，晚上，四周都是人，廖经世伸出手，慢慢勾住她的小指。她没有躲，轻轻了他一下。于是整场电影，他本不知演了什么。周末，他骑着自行车载她，却天公不作美，骤雨倾盆，两个年轻人只得匆匆去屋檐下躲雨，还偷偷接了吻。

        沈书会慢慢放下筷子。

        长夜迢迢，漫长也缠绵。

        春天，廖经世心安排，要和她去逛公园，结果北京的春风差点把他成了灰土脸的傻瓜。沈书会拿手帕掩着脸，看他狼狈，笑得停不下来。廖经世一边十分不高兴地撇撇嘴，一边替她挡风。

        她给全家都带了东西。

        “谁让你们收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

        她在和廖经世说起她的故乡，说起她的小时候，秋天山里的桂花香，还有清晨远山的雾霭。

        初秋，北京没有桂花香。

        廖经世没有。

        沈书会的筷子停在半空。

        “书会。”

        沈书会瞪他：“结婚的事。”

拖？”

        “我们都要结婚了，我怎么不要你？”

        家里连着热闹了好几天，亲戚邻里都来看她。

        夜里，沈佳禾本想去安姐姐。可姐弟两个从小掐惯了，他不会说话，进屋先问她是不是当真看不上老张家的孩子，又笑她眼光高。沈书会拿枕打他，他躲开了，还像小时候一样故意翻她的本子、摸她的钢笔。

        母亲还在劝：“知知底的人家，孩子也老实肯干。你一个姑娘，总不能老在外面飘。老大不小了，早些成家，往后生个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外有什么好的？”

        “什么事？”他明知故问。

        “你现在说外不好了？我去北京的时候，怎么没人说？”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说话时呼交叠。廖经世低吻她，鼻梁先碰了一下。沈书会忍不住笑，他更加紧张，手搭在她肩上，半晌没敢再动。

        到家那天，沈佳禾一路喊着“姐——姐——”跑来接她。几年不见，弟弟已经从哭鼻子的小孩长成了半大少年，接过她的行李，嘴上还要埋怨：“你怎么才回来？”

        饭桌一下子静了。

        她越认真，他越觉得终于抓住了姐姐的把柄，举着信满屋躲。一张凳子被撞倒，父母听见动静进来。沈佳禾看见父亲，手一松，那封信轻飘飘落在地上。

        廖经世的笑一下子铺满了整张脸，随即便开始问她父亲喝不喝酒、喜欢什么、自己什么时候上门。沈书会被他问得疼，让他先留在北京，等自己安顿好爷爷，也和家里透过口风，再写信让他来。

        母亲嫌她瘦，肉一筷子一筷子往她碗里夹，念叨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不容易，随后又漫不经心地，问她还记不记得村老张家的孩子。

        那天也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但两个人喝了一点酒。沈书会的脸颊红彤彤的，连脖子也是，她并没有醉，只是喝酒容易上脸。这一点，遗传给了女儿。

        沈书会没有醒，只在睡梦里朝他靠近一点。

        后来，沈书会睡着了。

        窗外风声飒飒，树叶一阵一阵地响。

        闹着闹着，他看见桌上压着一封尚未封口的信。

        两个年轻人都没有经验，亲吻会碰到牙齿，衣扣解了半天也解不开，他稍微弄疼她便慌忙停住，她着眼泪，又不肯让他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