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程啊……”
他却信以为真。
他有工作,可以自己挣钱。
是朋友,有时又像和气耐心的兄长,会哄他,也会照顾他。
日升月落,春去秋又来,李易程一年年长大,好好读书,考上大学,选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前途的专业。
新的家庭,总会带来新的变化。
他的继母。
她戳着李易程姐姐的脑袋骂。
“小宝,你不要乱跑啊。爸爸害怕找不到你。”
“易程啊……”
他的那位继母似乎不大会照顾孩子,更不懂得如何教育孩子。
生活总可以继续。
原因是最小的弟弟还在吃
,李易程姐姐在
饭的时候,没注意到,弟弟一个翻
从床上摔下来了,哭声哇哇。
“造孽啊……造孽啊……”
于是,他离开了。
“你个小婊子养的,眼瞎了?!”
“况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
不远
,李易程的父亲站在那里。
“叫你看个人都看不好!你怎么不去死?!”
他想把姐姐接到上海来。这是他很早以前就想好的事:等他长大,挣了钱,有一座房子,有一个自己的家……
“哥哥,你不要难过,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大房子。”
直到有一天。
一开始,脱下的是防备。
灰土土地躺在床上,双手像半截枯木。
他的弟弟和妹妹,两个很好的孩子。小时候看见他挨了骂、挨了打,他们会偷偷跑到他
边,眼泪汪汪地陪着他。
再后来,赤
的心与
,便都双手捧了上去。
若是能割
疗亲,李易程是愿意的。难的是血肉尚且有数,钱却仿佛永远没有够的时候。
李易程想带姐姐走,也想把小外甥女一起带走。
其实现在想来,他大概自己也弄不清,他究竟是先羞耻地发现原来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在懵懵懂懂里,先喜欢上了魏川?
他还记得自己的愿望,一个两层楼的房子,一块菜地,种小番茄。
李易程看见父亲唉声叹气,迈着迟缓的步子,走了。
“她爸爸是个好人,他就是一时糊涂……”
si m i s h u wu. c o m
那个一辈子被贫穷和生育所折磨的女人,像他的亲生母亲一样,也离开了。
然后,他遇见了一个人。
孩子越来越多,钱却从来没有多起来,饭总是不够吃,衣服便从最大的孩子一路往下传。姐姐渐渐成了半个大人,
饭、洗衣、照看弟妹,李易程沉默寡言,帮着姐姐分担家务。
他姐姐前年嫁了人,日子却过得不好。生了一个女儿,婆家却还等着抱孙子。而她的丈夫又是个孝顺的儿子,最听母亲的话。
只是在地久天长之中,什么都变了。
李易程终于明白,所谓的幸福与仁慈,只是命运对他的又一次愚弄。
“月月还这么小,她不能没有爸爸……”
李易程怔怔地回想起来。那双手曾经宽厚又温
,把他举得很高,赶集的时候把他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
毕业以后,他又一个人去了上海,想着多挣一点钱。
慢慢地,供奉的是信任。
带着一个和病死鬼前夫生的讨债鬼――她总是这样骂她的小女儿――不久后,李易程多个弟弟。
那是一个脾气像辣椒一样的女人。
一切很难明说。
于是刹那间,什么都了然了。
“哥哥,你别不要我们……”
李易程以为他长大了,以为他可以离开,以为可以买新房子,再种一块番茄的愿望。
所以,等到魏川的电话再打过来的时候。
家里只剩两个孩子。
哪怕李易程有时候觉得,那种
粝的贫穷已经附着在了他的骨
上。他也不愿意再贱卖自己的自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阳
上的那块瘀青已经淡了不少。
她的手
糙,生着老茧和冻疮,一遍遍摸着他的手。
她们来上海睡哪间房,他自己可以再多打一份工,苦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总能熬过去。
世界天旋地转。
他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姐姐哭着喊他的名字。
他们都很小。
他的每一天,都在朝着这个愿望所努力。
“你为什么把这种事看得那么重?”
抽着旱烟,他看见自己的大女儿眼睛噙着泪,缩着肩膀,不敢哭出声。委屈又可怜。
魏川似乎是真的不解。
他的父亲,老了。
一点一点,一层一层。
比他年长几岁。
离长大还很远。
原来是不可能实现的。
李易程也是第一次发现,他居然也有
气的一面,他是幸福的,他想,上天到底是仁慈的,甜蜜的味
,爱情的味
,让人目眩神迷,晕
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