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是他,立刻停下脚步,仪态端庄地款款施了一礼:「下官鹿清彤,
见过杨郎中。」
杨继盛本就不是个倨傲之人。况且他深知,眼前这位女子虽是女
之辈,却
是实打实地由圣人殿前提名点中的状元。更难得的是,她不似那些只会在翰林院
里清谈的酸儒,而是真刀真枪地跟着骁骑军在河北的死人堆里摸爬
打、筹办过
军需实务的。这等兼
才学与胆识的奇女子,由不得他不敬重。
他当即停下脚步,极为郑重地还了一礼:「状元娘子多礼了。」他下意识还
是优先从读书人出
相称。
两人寒暄了几句,杨继盛看着这位清雅端端丽的女子,联想到刚才自己发现
的那等腌臜账目,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惋惜。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
语重心长地提醒
:
「鹿长史。孙将军如今平叛有功,加开府仪同三司,已是位极人臣,居功至
伟。但越是这等烈火烹油之时,越是不可忘本,更不可被行在陪都的繁华与黄白
之物迷了心智。」
杨继盛深深地看了一眼鹿清彤,那眼神中透着几分直臣的执拗与期盼:「状
元娘子乃是读圣贤书之人,又深得将军倚重。还望娘子能多多劝导将军,莫要…
…莫要因为些许蝇
小利,寒了天下清
的心呐!」
鹿清彤静静地听着这位直臣的肺腑之言,视线越过杨继盛的肩膀,望向远
那热火朝天的码
工地。
在那里,烈日暴晒下的苦力们大多衣不蔽
,可那一张张汗水纵横的脸上,
却有着难得的生气。这些人,不正是当初在黄河岸边被绝望笼罩、被这天子脚下
的繁华行在视作毒疮和累赘的河北
民吗?他们曾经为了天汉的江山抛弃家园,
换来的却是被拒之门外、甚至要被当
弃子饿死的下场。
若是真如杨继盛这般死守着那「清正廉洁」的规矩,等着朝廷那不知何时才
能批下来的赈灾粮,这些人怕是早就化作了汴州城外的累累白骨。而有了圣人批
复准许的动工指令,有司自然事事通
,行事迅速,说招工多少就招工多少,说
出库口粮就出库口粮。
鹿清彤在心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天汉的朝堂若是真的清明,若是真的对
百姓好,又何须孙廷萧这等国之栋梁,去玩这些见不得光的「吃空饷」花招?
那账目上多出来的三万「空饷」人
,自然
本不是为了填进孙廷萧的私库。
这其中的猫腻,作为经手人的鹿清彤再清楚不过。
孙廷萧不过是借着这修河
、建
苑的名目,将那五万
民中的青壮年挑出
来,在各个工地上轮换着
苦力。而那些
本干不动重活的老弱病残、孤儿寡母,
则被暗中编入名册「充充人
」。这多领出来的三万份青壮男劳力的工钱与口粮,
实际上是被打散了、均摊着发下去了,如此便让他们不用靠有司稀薄的米汤活命,
而是能吃饱饭,能沽点新布蔽
。
这些官场上的潜规则,那些真正「懂事」的贪官污吏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