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能上手，一年能独立带队。”

        “苏小姐投行几年了？”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

        “那你想走什么路？”

        “请坐。”

        “你对内地市场了解多少？”

        “苏小姐。”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久等了。”

        “不够。”

        “从给别人定价，到自己决定。”她说，“我在香港执行层，得再好也是完成别人的战略。我想知，如果让我来定方向，我能成什么样。”

        “为什么想离开？”

        “是比平均快一点。”她说，声音里没有得意，也没有谦虚。

        “四年。”

        “没有，是我到早了。”苏青禾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恰到好――不轻不重，不多不少，像是连握手这件事都经过确计算。

        然后他笑了。

        咖啡端上来之前，他先开了口。

        苏青禾端起咖啡，没喝，只是捧着杯子，迎上他的目光：“陆总觉得哪里不够？”

        他换了一个问题，开始问业务。从跨境并购的税务架构到红筹回归的路径设计，从行业周期的判断到单个标的的估值逻辑。他的问题很散，看起来像是随意挑

        这种注视不是那种打量或审视的注视。没有压迫感，没有故意制造的压力。他只是安静地、直接地看着她，像是在读一份还没翻开的文件，想先看看封面。

        陆景琛没有接这个话。

        “四年到高级经理，很快。”

        咖啡端上来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与瓷盘碰撞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如果陆总已经觉得够了，”她说，“开场白应该是‘欢迎加入景元’，而不是告诉我前面几轮的评价有多好。”

        “如果一年不到，”她语气很平淡，“景元随时可以让我走。”

        陆景琛看着她。

        “不够是多少？”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很自信。”

        他的脸比侧影更清晰。眉骨高，眼窝深，眼型狭长，瞳仁的颜色是很深的黑。五官拆开看都算不上特别出众，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叫人移不开的沉静。那是一种被岁月和阅历反复打磨过的沉静，不张扬，却压得住场。

比照片里更高一些。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粒扣子。穿着随意，分寸却拿得极好――那种不需要用力就能让人知他不是普通人的随意。他朝她走过来，步伐不快，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稳而轻。

        “这个答案面试记录里你已经说过两次了。”

        “香港已经装不下我想走的路了。”

        “政策环境的脉络能摸清，落地的细节还不够。香港的案子再复杂，终归是成熟市场的逻辑。国内的打法不一样，要重新学。”

        “那你觉得，你多久能补上？”

        “陆总问的是想走什么路，”她看着他的眼睛，“不是想来景元的原因。如果问的是原因，我会说――我仔细研究过景元过去五年的项目。你们不赚快钱的案子，不碰监灰色地带，你们投新能源、投生物医药、投高端制造，全是长周期高门槛的赛。这不是一家只想赚钱的基金，这是想局的基金。而我，想进局。”

        她没有说那些套话。没有说寻求更大的平台，没有说想挑战自己，没有说景元的业务方向多么引她。她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直白到有几分冒犯――香港装不下她了。

        陆景琛靠进椅背。

        他在她对面坐下，脱下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服务员过来，他要了一杯和苏青禾一样的美式，不加糖不加。苏青禾注意到这个细节，心想，他对很多事情大概都不太挑剔――或者说，他并不在意那些小事。

        很淡，只是嘴角略微上扬，眼尾的弧度几乎察觉不到。但在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这已经算是一个相当明显的表情了。

        “你的简历我仔细看过。”他没有寒暄，没有问她“北京冷不冷”、“住哪里”、“适不适应”，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而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五轮面试的评语我都看了。前面几位合伙人对你的评价很高，这在景元不常见。”

        “你怎么知我觉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