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摩挲了一下。

        主动脉阻断钳在陈老手里安静地合拢，外循环机的呼呲声没有任何变化，生命监护仪的嘀嗒声也没有任何变化。心脏手术就是这样，所有的惊心动魄都被压在那些仪的数字和曲线的下面，

        陈老从显微镜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七十多岁的老爷子，一双眼睛比手术灯还亮，那一眼从赵一新的脸上扫过去不到两秒，但赵一新觉得那两秒被拉得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定在那里，手里握着腔镜，姿势一动不动，“对不起，老师。”

        “一新。”她轻轻地叫了一声，轻柔的如同羽。

        她把右手放在心口，隔着睡衣的面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很用力，用力到指尖都在跟着微微震动，赵一新绵绵的嘟囔声和小时候一样可爱，仰着萌萌的脸笑眯眯的眉眼，口齿不清的喊着妈咪。

        “我知，我知……”赵一新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像一个人在梦里说的梦话，醒来之后就忘了，“妈咪……”

        赵惜文沉默了很长时间，她听到赵一新的呼变得均匀，变得绵长，安安静静的只有浅浅的呼声，

        “嗯。”

        “夹闭钳给我。”陈老的视线已经回到显微镜的目镜上了，“注意集中。”

手机贴着耳朵，目光落在酒店窗帘上，“一新，妈咪很快就会回来的。”

        通话还在继续，屏幕上方的那个小绿灯在一闪一闪的，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手机屏幕，那个小绿灯的光透过她的指腹，把她的指尖映成一种半透明的温的红色，她在犹豫要不要没有挂断。

        赵一新已经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她睡得安稳，歪着脑袋尽可能的把自己的脸贴近松的枕上，贴近那份味。

        赵惜文的咙动了一下，她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换手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右手需要点别的事情，她想攥紧被子，她想按住口那个得太快的地方。

        “晚安，好梦，一新。”

        赵惜文闭上眼，把手机紧紧地贴着耳朵，紧到耳朵发疼，紧到手机的边框在她的耳廓上压出了一红印，她没有松开。

        “妈咪…你早点睡…..”赵一新又埋进了被窝里，将自己裹成一团，哈欠一个连着一个，“晚安……”

        “赵一新，集中注意力！！”陈老的低音炮炸了整个手术间，外循环机呼呲呼呲的转着，无影灯照得旁边的械护士脸色发白，生命监护仪嘀嗒嘀嗒的数着节拍，

        赵一新此刻就像站在水里，水已经没过了口，她踮着脚尖，仰着下巴，拼命把鼻子和嘴在水面上面，但水还在涨，一寸一寸地，不急不慢地，像水一样，她知水不会因为她踮起脚尖就停。

        热浪赛过一波又一波，信息素的阀门好似有些松动，汗水又下来了。这次不是从额，是从后颈，从手术帽的边沿下面，沿着颈椎的两侧往下淌，淌进手术衣的领口里，淌进她肩胛骨之间的沟壑里。她感觉到那温热的水在自己的后背上慢慢下去，慢得像一只蜗牛在她肤上爬，留下一一漉漉的痕迹，每爬一寸就一寸，她只能忍着，忍

        赵一新手里拿着黑屏的手机，双无意识的轻碰在一起，低低的呢喃叫人听不清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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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重复了一遍，将腔镜握得更紧，抿着发白的嘴。

        “对不起。”赵一新垂着脑袋，手上一紧，再次紧紧的握着腔镜，额上的汗顺着眉骨往口罩里滴，她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实在是称不上状态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