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愣了愣，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要等她来了当面问问清楚――他昨晚说的那句话她到底听见没有。

        他总不能说这丫是她外甥女、女扮男装跑出来躲婚的。

        邝芜不知自己这一跑在衙门里掀了多大的浪。

        “巡街的时候摔河里了，没什么大事，我回屋换件衣裳。”

        她又沉下去继续往前游，游了很远的距离才在一片芦苇丛后面摸上了岸。

        浑透了，春风过来冷得她直打哆嗦，她缩着脖子猫着腰钻进树丛里，抱着胳膊一路小跑着往舅舅家的方向去了。

        司砚坐在签押房里，把那份辞呈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到一边。

        他站起来的时候带翻了椅子，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舅舅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句话没说就往外冲。

        她游出去七八丈才悄悄冒了个换了口气，回看时赵大已经进水里了，正扒着桥墩的那块石板往四周看，一边看一边喊：

        "叶捕，你给她递的辞呈我看了几回，但我翻了一下吏的档案，吴广的登记信息里没有籍证明，只有一个模糊的郊县地址。按衙门的规矩，临时工也得有份底档才合规。她这个份是当时怎么进来的？"

        他迈步往外走，越走越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子歪了半步，扶住了门框才站稳。

        他的心脏要出腔了，脑子里嗡嗡的全是阿芜出事了。

        赵大在上面喊："吴小弟你磨蹭什么呢快上来！"

        司砚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司砚坐在原地没动。

        小孩懵懵地看着她，也不知听懂了没有，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但哭声小了些。

        邝芜"嘿嘿"笑了两声:

        他站在门槛上停了，深一口气，可腔底下的那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抽一抽地疼。

孩子造成心理阴影，于是压低声音说：

        他了两口气，语无次:

        舅舅进了签押房的时候脸色有些不自在，司砚抬手让他坐，然后把那份辞呈推到他面前：

        他原打算把那封辞呈留着等等再批，可坐在那里看着那页纸，他改了主意，提笔在上面打了个叉。

        他冲了出去。

        赵大浑透了，淌着水站在门口，脸上的水珠子分不清是湖里的还是他的眼泪。

        他没有继续追问，换了话：

        然后他的视线慢慢垂下来，落在自己那只搭在案面上的手上，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起初是轻微地颤，两息之后抖得整只手都在晃。

        赵大哭着跟在他后跑，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了签押房，脚步声在长廊里咚咚地响着。

        邝芜冲小孩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往水面上一沉，夸张地喊了一声："哎――呀――"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而尴尬，舅舅正想着怎么抽，签押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她跑进院子的时候舅母正好端着一盆水出来晾，看见她浑漉漉地跑进来吓了一：

        他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捕――！吴小弟――救人落水了！"

        他糊地应了一声："不太清楚她家里的事，的……就不了解了。"

        舅舅的额冒了层薄汗，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措辞。他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说：

        "叔叔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躲猫猫，你帮叔叔躲一下，不要告诉别人叔叔去哪儿了。明天我去你家给你带糖葫芦。"

        水底的泥沙被她搅起来浑了一片，正好挡住岸上的视线。

        憋了一大口气，她潜下去之后立刻朝远离岸边的方向游。

        她沉入水底之前最后看见的是小孩趴在桥墩上愣愣地看着她。

        今早醒来的时候边空的，他坐在床沿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然后收拾好自己去了签押房。

        "我们巡到湖边有一个小孩掉水里了，吴小弟下去救，把小孩托上来了，自己没上来！找人打捞过了，上下游都找过了，没有！找不着人！"

        他的手搭在案面上，指尖微微蜷着，盯着门口那片漉漉的水渍看了好一会儿。

        他让人去把叶捕叫来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谎圆得勉强，只能着撑着。

        "她家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看她很喜欢这份工作，可辞职的理由写得太牵强。我想问问边人她的真实想法，不是不批，是怕她后悔。"

        "吴小弟！吴小弟！你在哪儿！"

        "当时衙门缺人，要人要得急，吴广是……是临时来帮忙的。想着后边补籍手续，结果一忙就搁置了。"

        "阿芜？你这是怎么了？"

        舅母狐疑地看着她跑进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她脚底下已经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