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吧？

        掐指算来，柳照野也快十七岁了。他刚被捡回枫湖寨时才八岁，瘦瘦小小的，如今——方音暂缓脚步，歪着尚且有点疼的脑袋思考了一下——离开枫湖寨那天柳照野送她到据点门口，已经比她要高出一截了。

        她十三岁入谷，柳照野也是在十三岁那年真正开始替她办事的。押运军粮事小，取人命事大，半大孩子毕竟经验有限，偏又倔强不肯退让，往往是带一伤回来，然后被军医抬回卧房。

        柳照野十五岁那年代方音去昆仑领一批新制兵，偏就遇上谷中那几个看她不顺眼的家伙，仗着自己位高年长，将柳照野打发到雪原上和浩气打了三天的阵营战。

        柳照野本就是带着风寒去的昆仑，回到据点后骤然发了一场高热，烧得迷迷糊糊，喝药都得靠叶寒潭用勺子撬开他嘴往里灌。

        那天枫湖寨中杂事可多，方音在议事厅被吵得昏脑胀，刚跨出门就听林鹤影问她要不要去看看柳照野，那孩子刚才醒了。

        已是深夜，柳照野屋里只留了一盏烛火。方音让林鹤影先回去休息，刚走到柳照野床边坐下，就见一只小手从被褥里悄悄探出来，轻轻牵住了自己的袖子。

        “要扶你起来喝点水吗？”方音注意到柳照野烧得干裂的嘴。

        柳照野闷闷嗯了一声，被她扶坐起靠着床喝了点水，又畏寒般钻回被窝里——尽他已经捂得很严实了——还不忘牵着方音的袖子。

        “我晕...难受...是不是要死了...？”被窝里的柳照野往这边蹭了点，却不敢随意去搭她手，只将自己蜷成一团，惨白的脸上是病态的红。

        “你不会死的，”方音刚从外边进屋，手凉，于是将他的手笼在袖中着，“‘祸害遗千年’，我们都是祸害，所以不会死。”

        “唔...好吧...”柳照野烧得迷糊，揪着她袖口上的一圈绒，歪着费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似的，随即又迟疑了片刻，“...那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你说。”方音垂眸看着略显局促的少年。

        “可以再陪我一会吗...就、就这样坐着就好...”随即又像是怕她生气般补了一句，“如果您忙的话就当我没说...抱歉...”

        “好，”出乎他意料，方音答应得很爽快，甚至替他掖好被子再调暗了烛火，“睡吧，我就在这陪你。”

        柳照野到底还在病中，林鹤影的退烧方子里又有助眠的草药，很快就牵着方音的袖子沉沉睡去。

        烛火轻摇，将方音的神情也映得柔和。

        许久，她轻轻将袖子从柳照野因睡眠而放松了的手中抽出，走到门外低声吩咐侍卫。

        “让叶寒潭把军务送来，我就在这批了。”

        是了，祸害遗千年，所以命不该绝。

        顺着岩里的水前行，途径几陡峭的斜坡与断崖，最终细汇入江河，窄小如兔子般的出口外是一座村庄——竟是龙隐村。

        她几乎不曾来过白龙口，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为了阵营的事，龙隐村中的居民也不认得她，只当是迷路受伤的旅人，请大夫替她接了断骨，让又她在村中休养。

        方音给日月崖那边传信的第二天，乔装成蓬莱青年的叶寒潭就带人来接，刚进村就对着前去接引的村长行了一套大礼，连连赔着不是说家姐子野总是在外游历一不小心摔折了多亏各位好心人出手相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备了厚礼以表谢意，把村长都吓了一。

        叶寒潭启程回枫湖寨时，车上少了礼物，但是多了方音，以及龙隐村村民送的土特产。

        车逐渐接近枫湖寨，坐在车前的叶寒潭忽然清了清嗓子：“咳，是这样的，你坠崖失踪时照野很担心，所以要求我们每天给他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