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你们这地方还费了点功夫。」秦龙嗓子带着烟腔，每个字都拖着尾音，「天宇传媒？平台那边查MCN备案跟查口似的。我寻思谁胃口这么大，包了天成大厦一整层。」

        「大姐，圈子里不兴讲这些。」他声音沉下来了，那种在语音厅里压场子时的调门，不大但重，「顾时传媒在锦城公会的时候，你……」

        「我问你温夏的事。」陆薇然打断他了，声音没抬高，就是把他那句话截断了，干干脆脆的，「你拖欠她两个月的提成，工资条你有吗？社保你交了吗？你知如果温夏现在去劳动仲裁告你们公司拖欠工资，是你赔她那四千，还是连带罚款赔四万？」

        他停了停，环顾了一圈空的大厅，嘴角往上提了提。

        还是没吭声。

        「合着就几张板凳啊？」

        秦龙感觉到了。他的腮帮子咬紧了一下，右手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攥又松开。

        「夏夏的事，我们沈总现在没空跟你聊这些。我来就行了。」

三步，他的眼睛黏在了桌角那个钥匙包上。

        「还是说签的是公会联运协议？」

        「实名不实名，那也是我们公会养起来的。」秦龙歪了歪脑袋，下巴微微抬着，「量是我给的，推荐位是我安排的，粉丝是公会运营导的。」

        秦龙把视线从钥匙包上回来，脸上挂起一个笑。那种在直播间里跟榜一大哥打招呼时练出来的笑，嘴角咧开的角度刚好，带着三分江湖气七分生意人的圆。他大步走到前台桌前，左手撑在桌面上，离沈放的运动鞋不到半尺。

        …………

        「公会养的。」陆薇然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调平平的，然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那你跟她签过纸质劳动合同吗？」

        秦龙的笑终于收起来了。

        他在消化。他的手指在夹克兜里攥着，太阳了两下。他本来以为天宇传媒是温夏自己找了几个大专同学合伙弄的草台班子。结果坐电梯上来，整层装写字楼，新风系统的味干干净净，内里

        温夏的手在发抖。纸杯里的水面跟着晃。陆薇然站起来了。………

        秦龙后那个抱公文包的瘦子了一下嘴。他的胳膊肘悄悄碰了碰秦龙的夹克下摆。

        秦龙没吭声。

        秦龙扭过来看她。陆薇然把眼镜往鼻梁高推了推，镜片在筒灯底下闪了一下。她没看秦龙，看的是他后瘦子手里那个公文包。

        「秦总。」

        秦龙挑了挑眉：「你是？」

        沈放在前台后面看着这一幕。

        但他混了这么多年，脸早就练出来了，那个笑很快续上，变成了一种带着施压意味的咧嘴。他偏过去看温夏。

        秦龙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嗓门高了「退会手续办了吗？秦龙的人是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他的姿势从单手撑在前台变成了双手交叉抱在前，肩膀往后收了收。

        陆薇然的活儿够。他心里记了一笔。三万月薪，真值的，一人多用了。

        那把钥匙就搁在一张写着“天宇传媒”的废纸上，随随便便的，好像主人本没把它当回事。

        她站起来的动作没什么戏剧感，就是把转椅往后推了推，两手撑着桌沿起，鞋跟在地板上磕了一声。走到前台的时候顺手端起那个不锈钢克杯。

        「温夏，你走的时候，账号的绑卡和结算你理清了吗？」

        温夏缩在矮凳上没说话。她的指甲陷进纸杯里，杯发出细微的塑料变形声。

        秦龙没有直接回应陆薇然最后那个反问。

        沈放的脚没放下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了一下，把刚才看的那个页面切掉了，也没抬。

        秦龙的笑僵了半拍。

        他后那个瘦子适时地把公文包往前推了推，从拉链里出一摞纸的边缘。

        「嗯。板凳少，没你的份。站着说。」

        三个反问。每个反问之间隔了两三秒。这两三秒里陆薇然什么都没干，就端着杯子站在那儿，等秦龙消化。

        他靠在转椅背上，薄荷糖早就咽了，现在嘴里什么味都没有。陆薇然说话的时候他全程没插嘴，但他一直在看。看秦龙的脸从带笑变成绷紧，看瘦子的胳膊肘偷偷碰秦龙的衣角，看温夏在角落里攥着那个已经变形的纸杯。

        「运营理。」陆薇然把杯子放在前台桌上，杯底磕出一声响，「我问你，温夏之前在你们公司的账号，是她自己份证实名的，对吧？」

        杯上倒映着秦龙夹克拉链的金属光，她放下杯子，底座在桌面上又磕了一声。

        黑色金属壳，亮银色的盾牌车标。帕加尼。秦龙的结动了动。他不懂车，但帕加尼三个字他认识。上回锦城车展上，那辆一比一全尺寸的展品旁边围了三圈人拍照，他带的女主播连合影的机会都挤不进去。

        「口约定在法律上可以主张的，但你得举证。」陆薇然的手指在面前那叠打印纸上点了两下，指甲敲在纸面上发出干脆的“哒哒”声，「你把你微信聊天记录翻出来给我看看，哪条消息里写了温夏走人要付你违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