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野沉默了一会儿，把火关掉，转说：“我……要去看他吗？”

        温见：“收到。”

        外婆打电话告诉她，老太太声音发抖：“眼睛睁开了，睁得老大，我进去喊他，他眼珠子也不转，跟死鱼似的……”

        “你现在不许去。”她说，“以后没人他了再去，你过去想抽几个巴掌就抽几个巴掌，怎么样？”

        “植物人的可能很大。”

        温见低着自己的衣服，这是预料之外的情况，她以为温明远多直接死了呢。

        “你爸怎么样？”

        “那先写一份悔过书，”周律师说，“要手写，要声泪俱下，要有细节，要有反思，不能太套路。”

        75、

        “你爸这个情况，我跟你说实话。”医生说，“你父亲的意识状态，我们这三周了好几轮评估。”

        温见把包放到沙发上：“他成植物人了。”

        “哦……”温见表示意料之中。

        温见准备离开医院，路过温明远的病房，瞥了一眼。他瘦了一些，上插满子，眼神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当天晚上，温见回到出租屋，闻野正在厨房晚饭，听见开门声，回看她。

        她在心里嗤笑，假如……假如我没坐牢，你可算落在我手里了。

        案子紧赶慢赶，终于是进入了“考虑是否起诉”的阶段。

        她来，只是需要别人看见她。

        温明远昏迷不醒，而温见成了医院的常客。

        温见在电话里没吭声，她既想他醒，又怕他醒。

        法医那边的伤情鉴定早就出来了，结论重伤二级。再加上嫌疑人供述一致，球杆作为凶已经提取，整个证据链干干净净，连律师看了都要夸一句这案子省心。

        “丫，我实话跟你说，”周律师说，“你这个案子按法条，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起步就是三年，你要是去法院，我最多帮你争取到缓刑。但缓刑有个前提，就是被害人那边要谅解，但你爸现在这个状态，本没法出谅解书呀。”

        第二周，温明远自主睁眼了。

        闻野的背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抬手握住了她环在他腰上的手，“我查了，如果你爸本犯罪史严重，法院不一定会为他起诉你，”他扭看着温见茸茸的脑袋：

        “看护理。”医生说，“你们家属要有长期照料的心理准备，短则几年，长则十几年，有些植物人活得很久。”

        他醒了，她会被指认，会被判，会去坐牢；他不醒，她同样要去坐牢。

        他翻开一份报告：“他有睡眠觉醒周期，能睁眼，偶尔有自发的肢动作，整来说，脑干功能保留着，但大脑层的功能基本是丧失的。”

        “怎么没有？”周律师说，出让温见安心的微笑：“检察院办案，不是只看你打了谁，还要看你为什么打，打了之后怎么，打完这个家庭会变成什么样子，社会效果怎么样。”

        “这很正常，家属第一次听到这个结论，反应都很激烈。你要是需要，我们医院有心理科……”

        “……”闻野扶额，“你真是心大，他没法签谅解书了怎么办？”

        她从来没真正进过ICU，她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走廊里，隔着玻璃门往里看一眼，再跟值班护士打听两句，然后坐到长椅上等一会儿。

        外婆托关系帮温见找了一位老律师，姓周，看起来和蔼的。

        “要是需要的话，我们……我就把他侵犯我的事说出来。”

        “我没事。”她抬起，“我就是有点……没想到。”

        “姑娘？”医生看她半天没说话，试探地叫了一声，“你还好吗？”

        温见的在他背上蹭了蹭，低低唔了一声，尾音颤颤的。

        “那以后会怎么样？”她听见自己问。

        “说是……说是觉醒期什么的，不一定是好事。”

抱他的肩膀。闻野肩膀轻轻颤抖，忽然用力地回抱住她。

        温见半晌才问：“医生怎么说的？”

        于是，她坐在出租屋的茶几前，对着一张白纸写了

        没几天后，有个医生和她约谈。

        温见：“到底什么意思啊？”

        “所以，我们不去法院。”周律师把眼镜摘下来，“我们争取在检察院这一步，就让他不起诉。”

        76、

        温见不说话了，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额抵在他背上。

        “还有这种可能？”

        “麻烦……过这些好吗，直接说您要我怎么，别的我听不懂。”温见佯装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