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舟看了她几秒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他把帽子挂在门边的钉子上,走进屋里,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很随意,像是坐在自己家里一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
,在烟盒上磕了磕,点上,
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缓缓溢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裴云舟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烟灰掉在了桌面上,灰白色的灰落在深色的木
表面,格外显眼。他看着苏晚晚,目光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个名字,又像是早就知
她会说出这个名字,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在他的脸上交替闪过,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惊讶和了然之间的状态。他把烟掐灭在搪瓷缸子里,发出“嗤”的一声,一丝白烟从缸子里升起来,很快消散了。
她走到桌前,发现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用手指一抹,能清楚地看到指痕。这意味着至少有几天没有人来过这里了,否则灰不会积得这么匀。她正想着,忽然听见
后有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在靠近。她的脊背一僵,猛地转过
,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我住在这里。”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我租的房子,我平时不住,偶尔来坐坐。倒是苏小姐,你是怎么知
这个地址的?”他吐出一口烟,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她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锐利的东西,像一
针,在她脸上慢慢地游走。
严实实,只有门
里漏进来的一线光照在地上,照出一小片灰蒙蒙的光斑。她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陈设――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有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条灰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罩上落满了灰,旁边有一只搪瓷缸子,缸子里有半缸子水,水面浮着一层灰,看起来已经放了很多天了。
苏晚晚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桌沿。那个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光线照在他的脸上,她看清了他的样子――
眉大眼,面容方正,看起来三十出
的样子,正是之前在陶然居巷口差点跟她撞上的那个军官,也是那天在东跨院门口跟沈时墨说话的那个人。他看着她,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点点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审视。
那人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
出整个面孔。他比她高了大半个
,站在门口挡住了大半的光,屋里的光线更暗了,可他的眼睛却很亮,是那种很深很黑的亮,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他把帽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声音不紧不慢的:“裴云舟,上个月你来找我采购物资,聊了一个下午,你忘了?”
她深
了一口气,既然裴云舟问她了,她不如赌一把,看看他到底知
多少。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我来找一个人,叫周德安。你知
他在哪里吗?”
苏晚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你是谁?你认识我?”
苏晚晚的脑子“嗡”了一声。裴云舟,顾兰生昨天给她看的照片上的人,那个日本商社的华人买办。他怎么在这里?她稳住心神,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裴先生,这里是同福巷十七号,我问的是,你怎么在这里。”
“苏小姐?”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南方的口音,“你怎么来这里了?”
苏晚晚没有回答。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顾兰生说裴云舟替日本人搜集情报,让她去接近他,然后裴云舟就出现在了她来找周德安的地方;沈时墨把周德安的地址写在纸条里给她,而这个地址现在变成了裴云舟的住
;周德安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周德安三年前就死了。”裴云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中风,早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