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发子弹破空而出，枪声在空旷的靶场里炸开，震得人耳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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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结极其缓慢地上下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的铁。

        双手握紧，虎口死死住握把。他的手臂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仿佛这躯壳已经习惯了用绝对的理智去镇压一切失控。

        没有立刻举枪。

        举枪。

有一次就是岳雪生病过世那次，他对妻子一直尊重尽责，可岳雪还是在漫长的婚姻生活里，控诉过他很多次。说他就是石是钢铁，永远捂不热的冷血动物。他那时候被指控心里是不服的，他尽职尽责，觉得她想要的情感的动实在有些求疵的多余。

        结果这次竟然自己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错过晚餐时间也要过来打靶。

        依旧是那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只是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没了之前看起来的死板一丝不苟，却透出一丝隐秘的、几乎要将人勒死的焦躁。

        靶场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弥漫着一刺鼻的硝烟与金属冷却后的铁腥味。

        靶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枪还在微微发，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陆望桢其实是个很能克制压抑情绪的人，压力再大，他也会等解决完问题本，再来宣。通常都是提前两三天跟他说。

        心在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但他握枪的手依然稳如磐石。他只是觉得腔里像是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疼，连呼都带着一种滞涩的灼热感。

        陆望桢缓缓垂下枪口。

        “砰——”

        又是两发。动作利落、冷酷，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准。弹壳从抛壳窗疯狂弹出，在坚的地面上砸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叮叮当当地落。

        “砰！砰！砰！”

        报靶传来冰冷的电子音：“十环。”

        连续击。

        他没有停顿。

        而陆望桢过完枪瘾也没着急回去，让他给安排了间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回的家。

        他站在原地，膛因为剧烈的击而微微起伏着。他没有去看靶纸上那个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弹孔，而是缓缓闭上眼，深了一口气。

        最后一发子弹打空。

        他微微眯起眼，额角渗出一层极薄的汗，顺着冷的下颌线落，砸在握枪的手背上。

        这个时间过来还是第一次。

        他在用这种震耳聋的轰鸣，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黏腻的画面给轰碎。

        他站在击位上，手里握着那把沉甸甸的1911战术手枪。枪是哑光的黑，带着常年摩挲留下的冰冷质感。

        刘文兵一直伫立在他后，只觉得今天老首长的心事比以往哪一次的事都严重。之前别什么事，陆望桢打完靶都是如释重负的畅快状态。这次却是完全相反的。

        “砰！砰！”

        陆望桢没有开灯。穹之下，只有几盏昏暗的感应灯散发着幽冷的光，将他的影子在糙的水泥墙上拉得极长、极暗。

        直到她真的走了，他的愧疚歉意才一脑涌了上来。悲伤有，但不够悲伤也让他觉得自己很愧疚。所以那段时间，他也经常过来靶场，每次的开枪击，对准的不是靶子，是自己。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百米外那个模糊的靶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