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编号0427

        周衍花了三天时间调查沈曼青。

        不是那种侦探式的调查――他没有跟踪她，没有翻她的垃圾桶，没有入侵她的社交媒ti。他是广告公司的文案，他的专业技能不是侦查，而是搜索和归纳。他用两天时间在互联网上找到了关于沈曼青的几乎所有公开信息：仁康生物官网上的高guan简介、三年前接受《生物科技月刊》采访的旧稿、两次行业论坛的演讲视频、一个被遗忘在医学院校友会页面上的研究生时期照片。

        照片里的她大概二十五岁，穿着白大褂，站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实验室门口，对着镜tou微笑。那时候她还没有现在这种冷静而jing1确的控制力――笑容里有某种未经打磨的热忱，像是真的相信自己能改变世界。

        周衍把这张照片存了下来。不是为了任务。是因为他想记住这个人曾经是什么样子――在他把她变成任务的牺牲品之前。

        周三晚上，他找到了最关键的信息：沈曼青儿子的早教中心。不是通过黑客手段――是通过她丈夫蒋维的朋友圈。蒋维的朋友圈设置了三日可见，但有一条两年前的动态被截图转发到了某个家长论坛上："陪儿子来上早教，这里的老师很专业――"pei图是一家叫"小橡果国际早教中心"的前台。定位在城东，距离仁康生物科技园只有三公里。

        周六上午九点。小橡果早教中心。

        周衍提前到了。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和米色休闲ku――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周末带娃父亲。帆布袋里装着一本育儿杂志、一包shi纸巾和一小盒未拆封的儿童饼干。这些都是daoju，用来让他在早教中心的等候区看起来不突兀。

        早教中心在一栋商业综合ti的三楼，隔bi是一家儿童理发店和一家母婴用品店。周六上午是高峰期，走廊里挤满了推婴儿车的父母和跑来跑去的孩子。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nai粉和某种甜腻的烘焙点心的混合气味。

        周衍在前台登了记，用了假名字"周建国"――和他去苏晚学校时用的一样。他说自己是来咨询课程的，孩子三岁半，男孩。前台顾问热情地递给他一份课程手册，安排他在等候区稍等，说九点半会有一个顾问带他参观。

        等候区是一排靠墙的ruan椅，正对着三间早教教室的大玻璃窗。家长可以坐在外面看到孩子在教室里的表现。周衍选了一个最靠边的位置，打开育儿杂志，假装阅读，余光扫着走廊。

        九点十分，沈曼青到了。

        她比照片里更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无袖连衣裙和平底芭lei鞋，tou发没有像官网照片里那样盘起来，而是散着，发尾微微内扣。左手牵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圆圆的脸，继承了母亲的高颧骨和父亲的nong1眉，穿着一件印着恐龙图案的T恤，背着一个橙色的小书包。

        沈曼青蹲下来，帮儿子整理了一下书包带子，低声说了几句话。小男孩用力点了点tou，然后被老师领进了左手第一间教室。沈曼青直起shen，目送儿子走进教室门之后，她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不是垮，是暂时放下了某种必须端着的重量。

        然后她走到等候区，在距离周衍大约五个座位的位置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回复消息。

        周衍从杂志上方观察她。她解锁手机的方式是面容识别――不是密码。这让他心里沉了一下。面容解锁意味着他不能靠偷看密码来获取权限。他需要另一个方法。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沈曼青一直在看手机――回微信消息、翻邮件、偶尔切换到某个看起来像内bu通讯ruan件的界面上，屏幕上有蓝色的"仁康生物"logo。她的眉tou微微皱着，嘴chun偶尔翕动，像是在默读某段文字之后修改措辞。她工作时的表情和他在演讲视频里看到的差不多――专注、冷静、高效。但有一个细微的不同：每过几分钟，她会抬起tou，透过玻璃窗看一眼教室里的儿子。那个瞬间她的眼神会变――从"控制"变成"确认"。确认他还好。确认他还在那里。

        九点半，早教顾问来找周衍了。是个二十出tou的女孩，笑容甜美，带他参观了音乐教室、感统训练室和绘本角。周衍假装认真听着，偶尔点tou，问一些关于课程价格和排课时间的问题。他让顾问给他打印了一份课程价目表，然后说需要和妻子商量，改天再来。顾问笑着送他出门。

        他没有离开。他在走廊拐角chu1的饮水机旁边站了一会儿，等顾问回到前台之后，重新走回了等候区。这次他换了一个位置――离沈曼青更近，只隔了两个座位。沈曼青没有注意到他。她正在打电话――不是工作电话，因为她的语气变了。更低的、更慢的、带着某种压抑的疲惫。

        "――今晚可能还是回不来。实验数据出了点问题，团队在重新跑――嗯，我知dao。你跟你妈说一声，明天看妈那边能不能帮忙带一下小宝――"

        她停了一下，听对方说话。然后她的声音又低了一度："蒋维，我不想在电话里吵。你妈上次来的时候把冰箱里的母ru全扔了，说四岁的孩子不应该再喝母ru――我说了那是给小宝zuo辅食用的有机nai。包装盒上印着牛――那不是母ru。她不信我。"

        又停了一下。

        "好。不说这个。你出差回来再说。"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用食指和拇指nie了nie鼻梁。这个动作持续了大概五秒――一个在公司里绝对不会出现的动作。在仁康生物的会议室里，沈曼青不会nie鼻梁。她是临床研究总监，是副总裁的妻子，是期权价值两千万的合伙人。但在这里，在早教中心等候区的ruan椅上，她只是一个被婆婆扔掉了辅食nai、丈夫出差不在家、实验出了问题需要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