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仇恨。

        然而肉的愈疗怎么都难以愈合心病，他其实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最终在我毫无好转后，他采用了他最不愿意采用的药物，却也是最有效的一种药。

        接下来该正式行动了，如果我没有变成血鬼，那我已经活到了行将就木的晚年，所以我不害怕同归于尽。

        在冬日降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终于完成了突破，告别约瑟夫重返敦，去实施我情愿用生命来赌的复仇。

        我却只会想到，爱丽丝喜欢这些寄托欢乐的饰物，并愈发地在心里面思念她；我也曾虚弱地对约瑟夫说，不要为我破费了，我不值得。

        我感觉脑子里有什么瞬间爆炸，巨大的冲击力使我眼前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约瑟夫在一旁为我打开了舷窗，我茫然地看着外面：海水灰暗如铅，远方的海面上有敦最后的轮廓。

        森林、沙漠、夜晚依稀的湖畔

        ……不要只在梦里相见了。

        地点你选

        我仿佛没有听清：“什么意思？她怎么了？”

        我知约瑟夫想挽留我，我甚至能感觉到后的他想要拉住我的手，都已经伸出了一半，但他没有这么：当他用仇恨来治疗我的那一刻，他就明白我注定要走。

        “我要回到敦长老的巢去，然后报仇，或者死。”

        我立下誓言，开始学习术，想出能将伤害最大化的偷袭技巧，时而温习密的构造，时而在实验室里研究如何用有限的材料制作出剧毒，并试图伪装成别人认不出来的模样。我从来也不习惯于这种夺人命的学习，于是疲力尽，但从未放弃。

        “你难不想报仇吗？让长老、让那些把你女儿抢走，并将她活活烧死的血鬼们付出代价吗？你难不想让他们验同样的痛苦吗？”

        这枚靠仇恨支撑起来的心灵骤然间分崩离析。

        我茫然地看着这个曾经有许多血鬼夜夜笙歌的地方，它完全倾塌了，只余下火烧过的痕迹：那些逮捕和死爱丽丝的血鬼们都已尘归尘土归土。

        ————所以她死之后，谁来给我的岁月之钟上发条？

        没有属于血鬼的医生和药物，但约瑟夫极尽可能地照顾我。

        我的房间被装饰上了灿烂的玫瑰色和金黄色的墙纸，因为他觉得鲜艳的光彩能冲淡心灵的晦暗；家也用了很多用锦缎和天鹅绒装饰，至于棺材这种景生情的事物也被他撤掉了，华丽的四帐杆大床上摆满了丝质饰品。

        ————可是，仇人们呢？

        只是，不要在梦里了①

        “相信我，我不救她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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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我病倒了。原来血鬼也会病倒。

        约瑟夫沉默地摇。

        她是我的女儿，我的依靠和我的支，就是为了她我才接纳了命运，与她在这永恒的生命里相互依偎、前行：她是生命之光，希望之火，她的意义是独一无二的。

        ……

        乔装打扮后我没有直奔长老的住所，而是在敦周边探查踩点，好能让那些仇人通通下地狱的周密准备，这个过程中，我考虑了一切，唯独没有考虑自己的命，我没指望自己还有全而退的余地。

        约瑟夫却心怀感同受的执着，将“救我”这件事投了“他在救曾经的自己”的感情：为了恢复我的活力，他源源不断地为我寻找最美味的血，孩子的，少女的，青年的，甚至是他自己的。

        每天，数打新鲜的玫瑰、百合、菊与郁金香出现在大理石炉架和嵌花桌子上，挤满我从未用过的化妆室的龛，被一个个倾斜的镜子映照着数不胜数。

        抵达巴黎的那一天，我在下车时感觉自己晃了一下，原本轻易的动作艰难得就像是要跃下一深渊。

        我计划了一切可能，唯独少了这一点可能：在我复仇以前，长老的巢就已经夷为废墟，仇人们化作灰烬，永远地埋没在了地下。

        我想和你见面

我感觉晴天霹雳：“难你没有救爱丽丝？”

        爱丽丝已经永远留在那里了。

        我感觉到自己似乎和她紧紧地抱在一起，一被以死刑。

        最初的痛苦之退去后，便会被随之而来的悲凉所取代。

        终于，我第一次走出了病房似的卧室，花园已沉入了夜晚，较洁的月亮悬在清空，宛如一盏灵堂里的长明灯。

        ……

        海风从我的脸上拂过，仿佛女儿冰冷的小手在抚摸着我，我闭上了眼睛，只想在幻觉中再看一眼她面额的柔美曲线，她那眼睫懒散温柔的颤动，她那樱色的小嘴。

        他对我说：

        苏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前往法国的航船上了。

        草原、大海、清晨薄雾的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