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地过了三个月，临近年关门聚餐的时候，你才后知后觉咂摸出点味。黄江就坐在你对面，低着认真帮他捋初稿。众人说笑的嘈杂声音似乎完全无法影响到桌角的二人。你看到黄江皱着眉说教，嘴角却挂着掩不住的微笑。

        齿间传来嘴柔的感和过量酒分解后微甜的气息。他讨好般舐着你，因为姿势不便而发出难耐的呜咽，缠绕在你发梢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活动，把你更深地压向自己。你冷眼看着他在楼里就出发情般的神态，心里嘲笑他如此轻易地让人有机可乘，却不由自主地握住他那只还紧紧攥着钥匙的手，咔哒一声旋开老旧的防盗门。

        实际上，他家的地址是你几个月来尾随他上下班得来的。有点年的老家属院，你知他从参加工作开始就住在那里，想来是租客变房主。好不容易爬上五楼，他却一把推开你，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前，在怀里胡乱摸出钥匙，对着锁眼划来划去。你走到他后，双手探进那件整日不离的开襟衣中，从小腹一路到口，指尖夹住他逐渐胀大的捻搓。你臆想多日的激烈挣扎没有发生。他被你手掌冰凉的温度激得直哆嗦，却无比信任地将自己的重心后仰，整个人靠到你怀里，抬手拽着你的发就要接吻。

        京城时报，百分之五十民营控，自负盈亏，近几年势很猛。两天后，你靠着伪造的简历和学生娃们一起踏进报社的大门。大多一看都是还没进入社会的孩子，带着一象牙塔里特有的懵懂气质。在教育这套游戏规则里听话的乖孩子总能尝到甜，像巴普洛夫的狗一样把服从指令和奖赏挂钩，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你冷眼看着那小孩儿在报社里一圈一圈地跑步，最后气吁吁一脸迷茫地回到原地，而那发出指令的婊子却一脸失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抱着胳膊撇着嘴，即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从他毫不掩饰的轻蔑神态中读出否定来。

        深夜里二环的街依旧拥堵，车速时缓时急，他却睡得香甜，似乎早就习惯了在交通工上补眠。司机因为拥堵不耐烦地按下喇叭，而你只听到他贴在你的耳边，对着不在此的某人嘟囔：“……下周一不交稿也行，你给我把医生代检那条线实……”

        你在众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空档里灰溜溜地夺门而出，回看见他用充满疑惑的目光看着你。你贪婪地享受着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光，直到一拥而上的保安把你团团围住，试探地喝问你的名字和来意。

        事吊儿郎当没正形显然也不是正确答案。你再没机会和他说上一句话就被丢去印刷科打杂。这波免费劳动力里面，只有一个高中肄业的家伙得到了他的青睐。你不清楚这二人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只知自他和黄江共同署名的矿难报拿到版之后，这个叫韩东的家伙就是一副势不可挡的样子，每天极少能在报社里见到他。

        。老天爷，你丫真不讲理。他又脏，脾气又差，可那从眼角居高临下瞥下来的一眼就是正好撞在了你的心上。

，一把推开报社的大门时，你看到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对你这种大喊大叫着破门而入的行为习以为常。“老黄！又来了个喊着要找人卸你胳膊卸你的。”一个背对你坐着的秃胖子也不回地出声提醒，你看到一个乱糟糟的影从更加杂乱的桌面下缓缓浮现，嘴里鼓鼓的还着些没咀嚼彻底的食物，糊不清地埋怨：“……你让他等一下！”

        你无暇顾及这些。彼此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他呼出的热气打在你的鼻梁上，其人意外纯情地闭着双眼，尖却热情地在你的嘴上挑动望。你的指腹沿着他的眉骨划过，将眼镜摘掉，再低给予回应。

        饼干渣从他布满胡茬的嘴角掉落，镜片似乎因为他刚刚在桌下的摸索而沾满了指纹。他一边随手拿不比镜片干净多少的衣角拭起眼镜，一边眯着眼睛朝你张望过来：“你谁啊你。我困在这破地方一周多了，怎么还能有人找上门啊。”

        到嘴边的脏话不知何时变成了小声嘟囔。鬼使神差地，你居然改口说自己是推销饮用水的。这显然与之前你出的一系列行为完全不相符，其差异大到这句话搭着你手中从挡风玻璃上抠下来的半截球棍产生了你意料之外的喜剧效果。报社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阵巨大的笑声。

        聚餐结束，他喝得脸颊通红，碎发垂到眼角，话出奇的多，被一把进出租车里还在喋喋不休。你抢在所有人前面爬上后座，自然而然地把他摇摇坠的脑袋扶到自己肩窝，熟练地报出他家地址。你的一切表现得是如此自然，以至于没人来得及阻止你。他散发出不同以往的柔和气息，在你的耳边咂咂嘴，舒适得像是被包在一团烘烘的棉花里，车刚启动就一睡过去。

        走廊里散发着的霉味，野猫在天井的平台之间来回跃，一不小心弄倒邻居堆放的易拉罐。随之响起的噪音在深夜里格外恼人，一层传来隐隐的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