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挂断了电话，从地上捡起黑衬衣，递给了高启强。

        “安欣啊，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六年前你就是这么劝我的，连碗猪脚面都不让我吃完。结果怎么样？你该不会以为，你这次真能从我边的人嘴里撬出点什么吧？人家有父母，有孩子，家庭美满，是不会胡言乱语诬陷我这个好雇主的。”

        看安欣点了，他挤出一缕虚假的微笑，上楼之前，又绕到吧台那边，端起了还盛着半杯残茶的茶杯。

        高启强嗤笑一声。“那还能是什么朋友。”

        安欣一动不动。“什么，想让人去威胁刘丽的父母孩子，她改口供啊？”

        终于，他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此刻的僵持。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闭一闭眼，还是按了挂断。

        “小陆

        “刘丽把该说的都说了，承认了那枚在废品站发现的扣子确实是高启强衣服上的，也承认了黄瑶手里的棒棒糖她在高家见过。11月28号那天她放假了，所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确认了，陈金默以前来过高家，和高启强发生了关系。她只记得大概的日期了，我看了一下，应该就是在莽村工地坠楼案之前的一两周。张大庆之前是负责工地登记的，我上去趟监狱，给张大庆看眼陈金默的照片，看他能不能认出来。”

        他留恋地出个微笑，轻声说，“我听过的。安欣，旧厂街离莽村的距离，比离安书记家的距离，要近得多。”

        “普通朋友，会和你发生关系吗？”

梗，堵得他息困难。

        高启强朝他抬了抬下颌。“怎么不接啊？”

        “你跟陈金默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陆寒问。

        “比如，李响就不会问我，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他将茶杯重重掷向楼梯，瓷片四分五裂，几滴茶水飞溅到了楼下的安欣垂在膝间的手背上。

        还凉的。安欣想。

        他深一口气，说，“你家的保姆刘丽，被我们请去合调查了。高启强，你现在把能说的都说出来，还可以算是自首。”

        高家的别墅常年开着空调，冬夏凉，安欣的脸上覆了层薄冰，拦着他出任何表情。

        高启强冷笑，“你当我傻啊，既然她敢……诬陷我，那就说明你们肯定承诺了会保护她的家人。我让人过去，不是自投罗网。”

        高启强仰起，表情阴沉，咬肌抽动，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他草草套上衬衫，扣子都没系，又向安欣伸出了手。

        安欣看他一眼，如他所愿，按了接通键。张彪兴奋的声音，从手机那传来。

        审讯室里光线昏暗，高启强也是副提不大起神的样子。

        高启强站起，似乎是坐得太久了，两条光的白有些虚。“安欣，我上楼换衣服，可以吧。”他尽量冷静地说。

        “衣服穿好，跟我去市局，合调查。”

        高启强的手指搭到了甲的纽扣上，他一粒一粒，慢慢解开。脱掉了甲，接下来就是衬衣，衬衣之后是子和鞋袜。最后他成了赤条条一团白肉，上只剩那些昂贵的首饰。他走到长台阶上，双大开，面向安欣坐了下来。安欣没有打断他的脱衣舞演出，表情中透着古怪的平静。

        “这听着也就是普通朋友。”

        “手机还我。”

        房，腰腹，，脚踝，小臂，蜿蜒着大大小小，深浅交错的，刚长出来的粉新肉。越靠近那枚熟红艳糜的眼，未完全恢复的伤疤就越多。磕破了果的水果，坑坑洼洼，一看就卖不出好价钱。

        “接吧，安警官。”高启强绅士地了个“请”的手势，还恶劣地补了一句，“应该不用避着我吧，我也想听听咱们市局这次的战果。”

        “刚开始结疤的时候，又疼又，我总忍不住想去挠。李响连睡觉的时候，都要握住我的手。实在得睡不着，他给我拍背，像哄孩子一样，给我哼歌。他说是他们莽村那边的儿歌，问我有没有听过。”

        他心不在焉，一口也喝不下，柔的脚掌一阶一阶踏过楼梯。走到二楼，他用力咬了下嘴，望着杯底晃动的褐黄茶水，在腔内翻腾的负面情绪，突然冲破了他苦苦支撑的平静表面，恶狠狠地涌而出。

        “手机先放在我这里。”安欣说。他坐到了一旁的扶手椅上，说得不急不慢。

        听了这话，高启强脸上多了点别有意味的揶揄。

        “打小一个厂区长大的，那会儿就认识，不熟。他从监狱出来，唐小虎带他来找我，说是想开个档口生意，请教一下我。后来他开了鱼档，我时不时去帮衬他一下，逢年过节，他为了感谢我，给我送点海鲜。”

        “因为很多问题，他也不会问我。”

        “我为什么不问他？”高启强反问一句，微微睐起眼睛。

        话音刚落，安欣的手机，响了第二次。

        明明赤的是高启强，如坠冰窖，遍生寒的，却是衣装整齐的人。

        高启强的神情凝滞了片刻，很快，他又扬扬眉，笑得挑衅意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