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晋探出窗外，在楼上喊她，“你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这儿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半是调笑半是施压。

“爷，陈掌柜送您来了。”

车里，赵晋慢条斯理地解开膝的包袱。

赵晋笑意愈深，托腮笑：“陈掌柜费心了，那就等赵某回来，再好好儿地叙话。前些日子问您的话，这些日子可得仔细想想了，期望着等回来时，能得您赐个回信儿，啊？”

车子缓缓凑前，他探出窗外，笑：“今儿日打西边出来？陈掌柜是专程为小可劳动大驾？”

他心里颇为失落。

她起就走，溜开得有点狼狈。

另有一只银色浮光绸子绣海东青松枝云海的香。

赵晋有种“原来不是我一热”的满足感。

他知她这是没想好，过去的那些坎只怕在她心里还没过去呢。

虽说两人如今一个在清溪一个在浙州也不是总见面，可三不五时他就过来，或是接她去瞧安安，从京城回来这么久，这是回真正意义上的分别。她也说不上，自己怎么突然这么伤感，这么痴缠。

一针一线，都是为他。

赵晋撩开车帘，瞥见远那个微带羞赧的人影，笑了下。

好在赵晋也没多说，目光在她上停留片刻，便移过视线，吩咐：“启程吧。”

她清了清嗓子，着声音：“匆匆的，不大好，您别嫌弃。等您从外回来，再……再慢慢给您吃的。”说完，她就立即退后两步，生怕被他揪住窘态打趣不放。

她不敢去瞧福喜等人的表情，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跟男人打情骂俏，她实在舍不出这种脸面。

是他近来太温柔太逆来顺受，把她坏了吗？

尖尝到一抹苦。

赵晋凭窗目送她远去，待再也瞧不见她那茜色裙子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七月初的清晨，草丛沾染着清，一双绣花鞋惊了珠。妇人迈着小而快的步子，在浙州城外的驿站驻足。

赵晋一手搂着她，一手攥住她手，“得去小半月。说起来，从认识到现在，你可没过什么贴物件给我，出门在外没个念想，你不怕我把你忘了？”

车飞速驰来，跟车的福喜早就认出远的人影。

街市上热闹得很，听见他这一嗓子问话，许多人朝他们瞧了过来。柔儿仰白他一眼，快步挤过人群溜走了。

能有今天的局面不容易，他怕过分冒进又吓退了他。

是一盒点心，用八珍盒盛着，白的粉的两样糕点。白的是荔枝水晶糕，粉的是蜂蜜芙蓉卷，她点心很有一套，当初她曾靠这一手功夫讨好他，让他记了她很久。

柔儿给他打趣的脸上一红，飞快递过一只小包袱，投进车窗，被他伸手接住。

他知只要给耐心，迟早她会是他的，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等不及了。

柔儿推了他一把，挣开他站起来，“这么容易忘，往后也不必想着了。”

绣花很小巧，却很繁复。他上回说她没过贴物件给他，这才几日，她平素店里忙，定是熬夜的。

段一点也不高明，揣着明白装糊涂，偏叫他咬牙切齿没办法。

车子驶开去，越来越远。等他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淡，她一直端持着的表情才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