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下去了，好声好气地替他歉，让他闭嘴消声。

        大夫先时一直负责着我的状况，缓过神后开始有条有理地安排各种事宜，我临入产房时沉默许久的他忽然说要跟着进来陪我。旁人还未出声，他目光忧切地匆匆：“我绝不能让她独自承受。若有我在旁守护，多少也减些痛楚。我心意已决，请莫要再有无谓的劝解。”

        我知他对迷信之论不放在心上，也希望他能在旁安，于是他顺理成章地留在侧陪产。期间他一直握着我的手腕不断输气，我虽是面色苍白，但经过先前锻炼与此刻源源不断的力量，还是勉强熬过。

        所幸万事有惊无险，孩子顺顺利利地生下了。

        周围忙碌的人逐渐散去，唯有我俩留在房内。一声隐忍的哽咽传入耳中，我强撑着困倦诧异望去。他红了眼眶怔怔地瞧着我不敢移开，眉目满是疼惜。凝视许久，他启齿便是从进产房后的第一句话，喃喃：“知行，你受苦了。往后日子我必不会让你再受如此疼痛。我心不忍……我心不忍。”

        这时的我还不知是他惊人无比的承诺，只淡笑着安他：“我们现在不是平安无事了吗？你不要想太多啦。我想睡觉了，你也去歇会儿吧。”

        听言，他猛然恍悟让我快些闭眼休息，自己退出去掩上了房门。

        多亏他不停歇地为我运功调理子，不过休养几日，我的已在他细心照料下逐渐好转，脸色也没那么苍白。而孩子方面也有娘在照顾———当时我睡醒后他便抱着婴儿过来让我瞧上一眼，我才得知是个男孩子。想来又感动又好笑，他抱娃的姿势相当僵，是怕伤到稚儿才煞费苦心吧。

        幼子仍在襁褓中酣睡，面色红、肌肤白皙细。重上也满打满算有七斤重，属于正常范围。我想了想，宝宝在肚子里享受繁多补品，白白胖胖的好歹不会让我担心。

        我仰起脑袋看，他皱起的眉自我诞下孩子后未曾平缓过，一直尽心尽力地理杂事，如今状态堪忧的人反而是他，疲倦之意显而易见。

        他正握着我的手腕把脉，片刻过后剑眉稍平，他松了口气：“脉象平和，只需加以调息。”说罢，又想着转继续忙碌。

        我登时满怀疼惜，急切地拉住了他，迎着困惑眼神我伸手抚平他的眉，柔声：“你就留下来陪陪我吧。有些事情你本无需亲力亲为，多少想一下自己。你也舍得我为你揪心难安呀？”

        他愣神，随即饱歉意：“让你担忧了。”心知他是把话听了进去，我往床里侧挪出一个位置，轻拍榻笑着暗示他。他瞬时红了俊脸，不自在地紧绷，经过我再三促才脱去外衣上床歇息。

        许是费力劳神之事太多，他很快地沉睡过去。我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叹气，心疼得一遍又一遍地轻抚他的面容，最后凑过去在角落下一吻。

        调理过后，我终于能下床分心去照顾孩子了。稚子也争气，平日里安安静静地睡着，饿了渴了的时候才象征地哭上几声。但我们都是初次为人父母，明白是一回事，上手行动又是另一回事。

        譬如为婴儿换布，俩人简直是手忙脚乱了半天才大功告成，我呼了口气，转却见他满额大汗地摊着双手，一脸仓皇失措的模样。我随他的眼神观去，原来是他的衣服上被童子滋了一滩深痕。

        我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他无奈：“我从不知照顾婴孩竟比苦修数载还要艰辛，现在算是有所感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