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天差地别，何止白云尘埃。

        侠士如临大敌，此后练刀更是勤奋，毕竟谁知宗主几时出门，谁知这夜会不会是他赖在刀宗的最后一夜。

        谢云将这几日遍寻不着的怒气和一点“果然他也不可靠”的悲凉全撒在侠士上，未动刀兵，只用拳脚就将侠士打得走投无路，在被水浸透彻的泉边卵石上飞鸟似的走过三四

        谢云终是出手了。

        谢云可等不得这许多年，亲自走了一趟，刀都没，几下把侠士从船上揍到海里，又提着衣领从海里拎出，抖干水，抖空钻到衣襟里的小银鱼，直接带回了居所。

        后来侠士从方轻崖口中知晓，那看似轻描淡写的挥刀，名唤“遮天”。

地出门，侠士神一震，但也没自大到认为自对于谢云而言有多重要。

        侠士自此歇了心。

        好么。

        谢云是一宗之主，住自然不与寻常弟子在一起，反正这块地界全归他名下，想睡哪里睡不得？他凭借喜好高居山间，周围枝叶繁茂，将居舍掩映其中，平日除却洒扫弟子外少有人来，连侠士也没有来过。

        可他分明没说什么，只出了一刀，出便出了，路上也未数落他，又有什么好伤心？谢云摸不着脑。他也是个拧的，找不着，非要找，直接将常年在外游的浪游刀主叫来，令浪三归在江湖留心侠士踪迹，浪三归难得回来，爱徒都没来得及看一眼便被提溜过来，更摸不着脑，反问：“他不是在海之残骸么？”

        这都在侠士意料之中，他自知卑微，在宗主眼里哪有半点位置，当下既不低落，也不自苦，只是这份情愫对他而言及其珍贵，侠士不漫漫揭过，面容一肃，珍而重之，“情起无错，何来知错？如今弟子不能忘情，妄谈悔改，才是对您说谎。”

        若在从前听见这番话，他会如何？谢云自己也不知。如今世事万物，能牵绊他者寥寥，

        鬼使神差地，谢云：“若下次出行，你能让我从至尾不出一刀，便允你。”

        允……什么？侠士晕转向回到住所，方记起他本没来得及问，将心比心，要是未来他的徒弟这么撞他，他会怎么回答？

        佛不会在意今日增一香，明日少一碗果，来年叩的善信会不会比往年多一个。

        自然是过去继续挨揍的。

        若将往事放下，畔唯一不变的，不过一柄刀而已。

        从扬州回来，谢云再也没见过侠士，派人去叫他几回，回回都逮不着人。

        当年他把莫铭困在海之练刀，现在莫铭才发现他法破绽，重得自由不久，他看重的后辈就把自己锁进去了，谁也不告诉，大有孤练刀，老死其中的意思。

        侠士衣发尽，形容狼狈，又被狠揍过一回，正是疲力尽的时候，自然提不起内息御寒，更别提将衣物烘干，好在附近有泓温泉，温度比他高一些，否则侠士受凉再打几个嚏，大约后半辈子都不敢出现在谢云面前。而他的宗主则在一边净手，用布巾将指尖水渍拭去，动作极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侠士哪敢打扰，就只敢待在被水滴的一亩三分地，垂不语。

        大概是允诺不把他扫地出门吧，不然还能有别的什么？

        扬州至夜，宵禁时分，谢云以六枚铜钱了结五条人命，最后那枚才被挡住，抵挡之人便被他随手格杀刀下，顺带将失魂落魄的侠士拎回了舟山。

        云不定，诸事迁移，太多“变”之中，谢云想，或许，偶尔，他也想要一点“始终”与“不变”吧。

        人生数十载，盛年不过二三，叫他拐弯的人多了，这堵南墙，他还撞么？

        斩川断浪，风止雨歇的一刀，就是再过十年，侠士也不敢说能可接住，而这一刀在谢云口中，不过“挥刀而已”。

        谢云也不在意，爱慕他谢云的人多了，他算哪葱呢。

        宗主不追究，无非是不在意罢了。

        谢云似是下定决心，将布巾往架上一丢，：“过来。”

        飞蛾投火，痴妄炽烈，心若磐石，无可转尔的那种，让他也心脏也随之鼓动的那种，少年意气。